《阿娇赋》紫煞天娇

9、 婚礼

　　三月，长安，一场盛大的婚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婚礼的新郎，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刘彻；新娘，则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陈阿娇。
　　镜中的美人着了浓妆，眉似细柳，眼带秋波，娇艳的红唇含笑，竟要将满城的春色都夺了去。阿娇看着自己新婚得意的样子，默默期待着刘彻的到来。
　　“听说太子亲自来迎你，他怎么给你这么大面子？”长公主在她身后奇道，“照规矩，太子大婚，是不用迎亲的。”阿娇从容笑道：“阿彻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婚礼，他要像个普通老百姓娶媳妇那样来接我。”长公主嫣然一笑，欣喜道：“看来，他对你可是真心的。你可要好好把握，别让别的女人偷走他的心。我们家以后就有依靠了。”阿娇心想，当初下这个决心实在是不易，现在她要好好地做他的妻子，无论有多少阻碍，都不能阻挡她陪在阿彻身边。
　　迎亲的队伍到了，太子穿着赤色的喜袍，骑着五花骏马在府门口等候。她被他牵上了十六人护卫的华丽婚车，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道：“你真美，我的新娘。”她笑靥如花，盈盈望着他道：“女为悦己者容。”他俊眉舒展，笑道：“什么时候才能单独和你待在一起，太子妃？”她轻轻锤了他一下，娇嗔道：“接下来还有许多繁文缛节在等着呢！”
　　未央宫的大殿被炫目的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他握着她的手，款款走在殿中央的红毯上，两侧烛火闪闪烁烁，钟鼓乐声不绝于耳，走过之处，群臣一一跪拜，鳞次栉比。她含笑望着他，无限娇羞，他只是微笑，昂首意气风发，一对璧人羡煞天下。他们依次向皇帝、太后和皇后行叩拜大礼，夫妻行对拜之礼，接着携手到宗庙祭拜祖先。一道道礼仪下来，已近黄昏，都城上下，歌舞升平，未央宫内举行了盛大的狂欢。
　　阿娇被宫里的女官引入东宫内殿，刘彻留在喜宴上招呼客人。他举手投足潇洒从容，频频与皇亲国戚对饮。突然，有个身形曼妙、容华绝代的女子向他敬酒：“哥哥不记得我了吧。”刘彻不解地望着她。她嫣然一笑：“我是淮南王的公主刘陵。”
　　他笑道：“哦，是陵妹妹啊，你那时候和淮南王一起进过宫，太后奶奶还把你抱在膝上呢，没想到竟长这么大了。”刘陵美目微垂，有些哀伤道：“我也不曾想和哥哥的再度相见，是在哥哥的婚礼上。”刘彻道：“多谢妹妹千里迢迢赶来贺我新婚，也向淮南王问好。”说罢转身又去应付其他客人。
　　酒过三巡，刘彻到芙蓉阁更衣。他在宴上被人灌了数杯，已有些醉意，侍衣的婢女动作不甚熟练，却有些小心翼翼，一双柔软的手贴着他的肌肤寸寸将外袍卸去。他诧异转头，发现竟是淮南王之女刘陵，不由得惊讶道：“陵妹妹，你不在席间坐，为何跑来这里？”刘陵脸色微红，继续为他更衣：“我想看看太子殿下在众人背后是什么样子的。人们说太子聪明绝顶、喜怒不形于色。”
　　他抬起她的下巴：“你真放肆，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深深地凝视着他：“哥哥，刘陵今日，只想要哥哥的疼爱。”他沉着脸，严肃地看着她：“是你父王让你这么做的么？”刘陵一愣，随即点头道：“是，不过我对你的心意，却是真的。”刘彻冷笑道：“为什么？”刘陵从身后抱住他：“你是我一直仰慕的人。”刘彻拿开她的手，正色道：“忘了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天下纵有湖海万千，我现在也只能取一瓢饮。”他取了衣服走到门口，又道：“记住，我是太子，你是我的堂妹，仅此而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深了，刘彻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寝殿，红烛未灭，喜色依旧，只是阿娇，竟已躺下睡了。他看到阿娇朝里躺着，身上还穿着嫁衣，以为又是她的小把戏，便爬到床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别装了，陈小姐，快起来，咱们还有大事未办呢。”她身体轻轻颤抖着，他有些奇怪，便伸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泪眼阑干，满面委屈。“怎么了，你干嘛哭成这样？”他问道。阿娇坐起来，瞪了他一眼：“我要回家。”他诧异道：“你说什么？”阿娇大声道：“我、要、回、家！”他拉住她的手问：“到底怎么了？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阿娇冷笑道：“原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还以为你一点儿也不清楚呢。”刘彻站起身：“你这是何意？”阿娇望着他：“堂妹刘陵，是不是秀色可餐呢？”刘彻惊诧地望着她，随后平静道：“我和她没发生什么，问心无愧。”阿娇气急反笑：“问心无愧？那她亲自为你更衣，又是怎么回事？”刘彻尴尬地转过身：“我已经拒绝她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阿娇垂下头道：“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刘彻被激怒了：“陈阿娇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阿娇伤心欲绝，抓起桌边的一个花瓶朝他扔了过去，被他一闪躲过。刘彻上前抓住她的手：“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举动若是被人看见是死罪！”阿娇挣脱他，取下墙上悬挂的宝剑，一道光将剑抵在自己脖子上。“你要干什么？快把剑放下！”刘彻厉喝道。阿娇激动道：“你别过来！”刘彻忙上前安抚道：“阿娇，听话，有什么事好好说。”阿娇把剑丢在地上：“我本想好好地和你过，看来竟是不能了！你太令我失望了。”说罢冲了出去。刘彻无奈地捡起剑，突然朝墙上一掷，剑长啸一声没入墙中，叮当作响。
　　天忽然不识时务地下起了雨，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肆虐，刘彻想到阿娇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雨中游荡，忙匆匆披了件袍子跑出去找她。大雨倾盆，眼前迷蒙一片，周围树木被强烈地摇撼着，他四处找寻，都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全身已经湿透了，“阿娇！陈阿娇，你在哪？”他呼喊着，没人回答。最后，他精疲力尽，无处可寻，只好回宫。他看到她跪在寝殿前，任由雨水浇遍全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老天爷，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是想祝福我，就让风刮得更大些，雨下得更猛烈些吧。我陈阿娇不怕，哪怕以后会万劫不复！”他走过去，将她拉起：“你是不是疯了！”阿娇满脸雨水和泪水，早已分不清了，她推开他道：“你别管我！”刘彻心底凉透，讪讪道：“陈阿娇，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