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10、 情牵

　　之后数日，刘彻都借口待在上林苑没有回宫，避免与阿娇相见。每日在园子里狩猎玩耍，倒也自在。作陪的韩嫣不解问道：“人人皆说，新婚燕尔，春宵苦短，太子怎么躲在这里啊？难道陈小姐欺负你了吗？”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呼啸着穿过空气，急如流星般没入箭靶，刘彻再度举起弓道：“就凭她，也敢欺负我？我只是从小看她看腻了，想出来散散心罢了。”韩嫣笑道：“原来你也有厌倦陈大小姐的时候。没关系，成了亲把正事办了，接下来就是你逍遥快活的时候了。我有个表妹，人长得挺标致的，我把她带来给你看看。你啊，也该好好调教调教你们家陈大小姐了，有个榜样在那给她看，说不定她真的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呢。”刘彻拍拍他的肩笑道：“你这小子，没个正经。”

　　阿娇在侍女大萍的引领下，闲逛了一会儿，发现东宫比别的宫殿要简朴许多，没有奢华的陈设，寝殿里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的一架古琴，大萍说太子疲累时会弹它消遣；然后是悬挂在墙上的宝剑，那是高祖皇帝刘邦传下来的赤霄宝剑，剑上的九华玉寒光逼人，剑身刃如霜雪，凌厉不失霸气，大萍说刘彻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用它，平日里会时常擦拭，犹如对待自己的亲人；此外就是床头的书籍，大多是兵书，她可以想象他睡前总是随手拿起一本，津津有味地读着，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推开窗，看见院子里没有花团锦簇，只有一些松柏翠竹。不过，院子中央，不和谐地种着一棵木瓜树，长得有一人半那么高，树上挂着几颗青色的果子。“那儿怎么会有颗木瓜呢？”阿娇指着树问道。大萍回答：“那树是殿下亲自种的，记得他五岁那年不知从哪得了一个木瓜，气呼呼地把它一口吃了，吃完以后他把木瓜籽儿随手丢在院子里，没想到第二年春天，竟长出了小苗儿。殿下觉得有趣，就日日给它浇水除草，那小苗长成了小树，小树长成了大树。殿下到现在还亲自照顾它，有什么心事，还会和它倾诉，无聊的时候，也会找它说说话。那棵树每年都会结又大又甜的果子，好像要报答殿下似的。”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曾经野蛮地用木瓜去换他心爱的玉佩，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玉佩已被她抚摸得圆润光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当时阿彻并不知下一句——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韩嫣带了两位美人到上林苑，一位叫钟惜，一位叫玉皑，她们琴棋歌舞，样样精通，又出落得清秀可人，胜过如画美景。刘彻边观看二人的歌舞，边疑惑道: “韩嫣，你说的表妹，就是她们啊。你，到底有几个表妹啊？”韩嫣自斟自饮道：“实不相瞒，臣的表妹有树上的叶子那么多。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是被迫当她们表哥的。因为臣长得，实在太英俊了。”刘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只知道沉溺于美色。”韩嫣笑道：“殿下，此刻就先把作为放在一边，好好享受这浮生半日闲吧。”
　　刘彻与这二女对弈，发现她们技法高超，却又处处落于下风，只是一味叹息：“太子殿下棋艺精湛，奴婢们自愧不如。”他忽然想起，自己每次与阿娇下棋，只要略有悔意，阿娇就会用手挡住棋盘道：“落子莫悔啊。”他每次快赢的时候，阿娇就会找机会把棋盘弄乱，只好重新来过。哪一次两人不是吵得天翻地覆的，阿娇从来都不会让着他，也不会因为他是太子而有所顾忌，下棋比谁都认真，好胜心比谁都强。吵完之后接着下，直到杀得天昏地暗，阿娇才被勉强拖回去。想起这个，他不禁一笑。“殿下，笑什么？”钟惜问道。刘彻摇头：“没什么，我们不要下棋了，本宫想听琴。”说罢朝一边的果盘上伸手欲取青枣吃，没想到玉皑的手刚好也要拿枣却触电般地缩回去，刘彻把枣递给她：“吃吧。”玉皑忙垂头道：“奴婢不敢。”刘彻不解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他眼前浮现出阿娇和自己抢东西吃的情形，两人的筷子夹住了同一块肉，却谁也不让谁，死命夹紧，憋红了脸，卯足了劲，狠狠瞪着对方。突然阿娇喊道：“皇上万安！”他忙回头，筷子一松，肉便生生进了阿娇嘴里。她还耀武扬威地嚼着肉，欣赏他气急败坏的表情。他一想到这些，便会忆起自己那段无忧无虑的荒唐岁月。
　　“殿下，不好啦！”韩嫣急匆匆地进来道：“太后知晓殿下丢下太子妃跑到上林苑，要召殿下回去问话呢！”刘彻镇定地把青枣塞进嘴里：“知道了。”
　　长乐宫里，烟熏缭绕，窦太后斜倚在塌上，“看”着两个孙辈，刘彻和阿娇跪在她跟前，默然无语。窦太后问道：“听说你们吵架了，闹得很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刘彻看了一眼阿娇，道：“没什么大事，奶奶，只是一些小矛盾。”窦太后道：“小矛盾需要分开住吗？”刘彻抓住奶奶的手道：“我今儿就搬回去。”窦太后叹了口气：“你们年纪太轻，都不懂事，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太子妃，理应成为天下人的典范，为了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岂不失了皇家风范？再说了，哀家还等着抱曾孙呢，你们要是不快些圆房，恐怕哀家都看不见曾孙了。”阿娇扶住她的肩道：“外婆，您说什么话？您不是还硬朗着吗？”窦太后拍拍她的手道：“我听下人说，你拿花瓶砸太子，阿娇，你既然出嫁了，就应该恪守妇道，遵循礼仪，怎么能像个小孩子似的发脾气呢？”阿娇低头道：“是我不对，奶奶。”刘彻忙道：“奶奶，不要责怪阿娇，我们只是闹着玩儿的。”窦太后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从此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们将来，是要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夫妻，现在理应成为众人的榜样，不要做不合身份的事。”
　　从长乐宫出来，刘彻牵着阿娇的手道：“太子妃，你夫君我今天就回去，给我准备好吃的吧。”阿娇啐了他一口：“谁想理你！我的气还没消呢！”刘彻笑道：“那就接着吵，反正我一天不和你吵架，这心里啊，空落落的，好像会生病。”阿娇瞪了他一眼：“我懒得和你吵，你在外面，指不定去哪寻欢作乐！”刘彻道：“那就把我看紧点儿，不让别的女人有可乘之机。阿娇，你还是在意我的，不然你不会在奶奶面前只字不提刘陵的事。”阿娇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当众出丑罢了，我也丢不起这人。”刘彻抱着她的肩：“我发誓，我和她没什么，真的。今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们之间，容不得第二个人。”阿娇凝望着他：“阿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