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6、 迈出艰难的一步

　　我站在长公主府门前，迟迟不愿进去，迈出那一步的艰难，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
　　就在昨日，奶奶在长乐宫召见我，她睁着看不见的眼睛，双手伸在半空中，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唤道：“奶奶，我来了。”她绽放出慈爱的笑容道：“彻儿啊，你好久没有来，奶奶很想你。”我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她摸着我的脸，温和道：“彻儿，你现在正在长大，许多时间都要用在读书、习武和历练自己上面，可能没有机会成为你父皇的帮手。你叔叔呢，又在帝都，他很多事情都可以替你父皇分忧，他们兄弟齐心，没有做不到的事。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太子之位，让给你叔叔，等他把江山治理的差不多了，再还给你。到时候，你依然可以登基成为大汉天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犹如被万里晴空里的一声响雷炸醒了，惊异地望着她，把太子之位让给梁王，不就意味着把自己的江山和理想拱手相让？
　　我颤抖地抽回手道：“奶奶，这事儿，恐怕孙儿决定不了，我们得和父皇还有叔王商量。”奶奶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正色道：“要是你父皇问你的意见呢，你会怎么说？”我不知如何回答，无论我是否愿意，竟都是错，我的手心渐渐出了汗。
　　奶奶道：“彻儿，你不要以为奶奶不知道刘荣是怎么死的，这事儿你去问问你母亲，看她怎么说！”我大惊失色，原来这一切奶奶是知道的，那父皇……一股寒意透进我的骨子里，我和母亲的命运，竟掌握在眼前这个老人家手中，被她攥得紧紧的。奶奶淡定地问我：“假如你父皇问起你的意见，你怎么说？”我迟迟不语，思忖许久，朗声道：“奶奶，我不会让出储君之位。因为这样做会导致我和叔叔骨肉相残，天下亦不会安宁。父皇传位于叔叔，而叔叔百年之后呢？又将传位给谁？是我，还是他的子孙？刘姓家族一脉庞大，若人人都想当皇帝，那么皇位之争，迟早会引发第二次七王之乱，到时候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遵循祖制，立子为储，才是稳定大局的长远之策。而且，奶奶，我已经开始帮父皇处理政务，我可以替父皇分忧的。请奶奶安心。”奶奶听了我的话，沉默许久，摆手道：“好了，你跪安吧。”我看不出她脸上是喜是悲，是怒是哀，便退下了。

　　我没有回东宫，而是到了母亲那里，她听了这件事后，无力地瘫坐在塌上，过了很久，她咬牙道：“彻儿，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争取长公主的支持，只有她，才能在太后、皇上和梁王之间从容周旋，保你无虞。所以，你必须尽快娶阿娇！”我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耻辱，道：“不，这样做对阿娇不公平，好像我是被逼无奈才娶她的。而且，我也不想依靠姑姑，因为欠她太多，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母亲定定望着我：“刘彻，你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你不想落得像刘荣那样的下场吧？”我看着她，愤恨且无奈，那一刻，我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毫无选择。我知道，没有阿娇的同意，我是不可能提早与她完婚的，而说服她，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姑姑没有在，我在府中下人的引领之下，来到了那片遍布海棠花的园子里。阿娇刚洗完头，长长的秀发湿答答地垂下，正坐在秋千上摇晃着，她闭着双眼，似乎在倾听着什么，那专注的样子就像一幅画儿，宁静安然。
　　她突然睁开双眸，问道：“谁在那里？出来。”我从树影后面走出来：“是我，阿娇。”她有些惊讶，微微一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太子殿下。”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转过头凝视着她。她的脸一红，撇过头不去看我。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她不安地把手抽回：“你来就是想趁我母亲不在欺负我的是吗？”我微微一笑：“阿娇，其实我想了很久，金屋藏娇的确是一个玩笑，不过，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或许这一切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它实实在在发生了，我也无法控制，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我说出了自己无法分辨真假的话，带着三分热情、三分紧张、三分愧疚看着她。她回望我，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那一刻我握紧她的手道：“阿娇，嫁给我吧，我想早点娶你，可以吗？”陈女子摇头道：“不要。”我不肯放手：“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只宠你一人，好吗？”陈女子鄙视地看着我：“阿彻，下次把你撒谎时的表情装得更真实自然一些，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你骗走。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很累了，要休息了。”说完欲走，被我一把拉住。我瞪着她道：“陈阿娇，我们从小定的亲事，你不嫁也得嫁！这是皇命，皇命不可违，你懂吗？”她忽然转头用悲悯的眼神看我：“太子殿下，我们之间，要用这种方式来成就终身吗？我替你感到可悲。”说罢，她推开我，翩然离去。我在漫天如雪的落英里，默然无语。

　　我颓丧地回到宫中，恰好平阳姐姐来串门，她反客为主，娴熟地冲茶，然后递给我，我漠然接过，面无表情地饮下。“你怎么，失魂落魄的？”她关切道。我把刚刚的经过说给她听，她沉吟许久，道：“阿娇，比你想的要聪明和细腻，她对你是有所期待的，而你，却辜负了她的期待。”我无奈道：“为什么明明一件简单的事，要被你们弄得那么复杂。”姐姐剜了我一眼：“看来，你是还不开窍的。你的心，还不曾对人打开过。”我摸摸胸口，不解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平阳微微一笑：“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我摸着自己的心，陷入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