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
-
“阿彻！”她故意吓唬我，在我面前放了一只大大的蜘蛛。我淡定地看了一眼那蜘蛛，便又把头转向了未读完的书卷。“你不害怕？”她有些讶异。我淡淡道：“阿娇，我要看书，没工夫陪你瞎闹。如果要玩耍，请找别人吧。”对于我的冷漠，她有些失望，我的口吻和语调完全就像一个长辈，这对她来说无疑是震惊的。
短短数月，我变得沉稳了不少，对周围的人也都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他们把这视为太子尊贵气度的体现，只有阿娇，她似乎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说我像个小老头。她模仿着老头的样儿，弓着背、弯着腰，说话气喘吁吁、慢条斯理，还不停地咳嗽。看她憨憨的样儿，我忍不住笑了，随即又严肃起来，瞪了她一眼：“孤面前，你敢如此放肆！”她不满道：“在姐面前，你敢摆谱！”我不得不承认，一辈子都要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了。
匈奴的君臣单于向我大汉提亲，父皇把我和母亲叫去一起商量和亲的人选。父皇的女儿不多，年纪最大的已经出阁，年纪小的又不适宜出嫁。“陛下，”母亲似乎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我们的南宫，今年该有十四了吧。”父皇背对着我们，那宽大的背影是我和整个大汉依靠的全部，可现在我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它的孤单。许久，他缓缓道：“就让南宫去吧，上次派去冒充的宫女已经被他们杀了，这次一定要是个公主才行。”
我突然大声道：“不！父皇，你们不能让姐姐去。”他们错愕地望着我，我有些激动：“姐姐才十四岁，君臣单于都快五十了，你们怎么忍心将姐姐嫁给她！”母亲站起来道：“彻儿，你疯了吗？”“我没有疯，”我认真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对抗匈奴呢？为什么要用一个弱女子的幸福去换取短暂的和平呢，难道大汉没有男人了吗？”父皇转过身，我看到他眼里的血丝，知道他彻夜难眠，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深道：“彻儿，现在七王之乱尚未平息，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这个时候匈奴再打过来，你觉得天下会不会大乱？你觉得，我们有能力，去对付匈奴人吗？”我无言以对，默默低下了头。他继续道：“父皇也不想用一个女子的一生来交换和平，这跟长安大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更何况，是用自己亲骨肉去交换！不过，若不这么做，无数百姓将会遭殃，大汉就会生灵涂炭。彻儿，你对自己姐姐有感情，不想让她受伤害是对的，可你的感情左右了你的判断把你引到了错误的方向，身为君王，是万万不可以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皇帝是为了天下什么事都愿意去做的，哪怕要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伤害自己所爱？那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啊，我沉默了，当时不知那句话竟要伴随自己一生！
南宫姐姐出嫁那天，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父皇大赦天下，宴请群臣。我和阿娇在漪兰殿里，看着新娘子对镜着新妆。镜子里的新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我感受到那笑容竟隐藏着心酸。阿娇好奇道：“匈奴很远吗？”我点点头。“有多远？”她问：“有这里到长安街上那么远吗？”我瞪了她一眼：“比那个远千万里。”阿娇看着南宫：“姐姐，以后谁给我讲故事啊？”我强忍着泪，逼那不争气的东西只在眼眶里转：“姐姐，你放心，长大后我一定踏破匈奴，救你回来。”南宫垂下头，凄然道：“不，弟弟，不要长大，千万不要。”我那时不懂，长大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多年以后，才体会到那两个字背后深深的无奈。
南宫坐上了华丽的婚车，她拨开眼前的珠帘，最后看了一眼未央宫，那里有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还有她儿时的所有回忆。宫车缓缓驱动，我情不自禁地朝它追去，我边追边喊：“姐姐，你要是想家，就看看天上的月亮，我和父皇母后也会在这里看着它的。”南宫探出头，浅浅笑道：“弟弟，不要想念我，我嫁到那儿，就是匈奴人了，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我停下脚步，百感交集，那车轮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
我渐渐迷恋上的书籍和剑，书籍就像一盏灯，照亮我前行的路，许多困惑许多烦恼，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而剑，则是我刚毅的灵魂和远行的梦想，带我一次次征服自己、打败自己。父皇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常常会在百忙中抽空关心我的学业，指导我的武艺。他曾对母亲说：“彻儿悟性极高，再加上勤奋，将来一定无可限量，说不定，会超过朕，成为一代英主。”我在门外边偷偷听到，感觉胸中热血激荡，豪迈之情顿生。多少人活得碌碌无为、一生犹如蝼蚁般，而我，竟可以以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天下的命运！这是多么神圣而骄傲啊
“陛下，听说临江王回长安了。”母亲关切道：“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别太为难他。”父皇有些生气，沉声道：“没想到他到了封地后竟也不安分，扩建自己的宫殿侵占了皇室土地，朕已经让郅都去查了，先把他关起来再说。”是荣哥哥，他竟犯了错，阔别多时，我也有些想念他，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次日，我向父皇请求视察中尉府，顺便体验一下大汉的律令是如何执行的。父皇很高兴，便恩准了。我在官员们的带领下亲临了大堂和文书房。后来我提出要到牢狱中看看，于是，我终于在两年后看到了他。不过短短的两年间，我和他，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穿着囚衣，单薄地坐在牢中，眼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高贵 ，有的，只是无尽的落寞和疲惫。“荣哥哥。”我唤他。他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嘲讽地冲我笑了一下：“你来做什么？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我正色道：“孤绝无此意，不过，想亲口听你承认件事。”他问：“什么事？”我叹了口气：“连乐，是你指使的吗？”他冷笑一声：“指使什么？”我握紧了拳头：“你敢做不敢承认吗？”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母亲做了什么，你敢承认吗？”见我一脸困惑，他继续道：“她勾结长公主，陷害我和我母妃，现在还不够，又旁生枝节想置我于死地。”我打断他：“不！ 她不会这么做的。”他哈哈大笑起来：“你真的，了解你母亲吗？她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她派了一个术士告诉我，将殿室往东南方扩建，我的运势就会逆转。我竟轻信了他，结果，她就安了个罪名在我头上。”我退后几步，几乎站不稳：“这不是真的，不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看着我，慢慢道：“因为天子，只有一个，帝王之家，本就无情。”我对他说：“你等我，我把实情告诉父皇。”荣哥哥摇摇头：“父皇不再信我了，我跪在郅都面前，求他让我见父皇一面，他不肯，还叫人打我。彻儿，别为我求情，我和母妃，曾经多么希望你死去，所以派了连乐在你身边，想有朝一日可以重新回到东宫。”我坚决道：“我和你，只有一人能做天子。所以，你出来后，我们来个公平的比试如何，我会令你输的心服口服。”他淡淡道：“我不会有任何希望和期待的，因为从一开始，事情就不在你我的掌控之中。”
回宫后，我立刻到宣室殿求见父皇，不过他正与群臣商讨要事，我只好在外等候。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父皇和大臣们迟迟未出。然后我看到了郅都，他也有要事禀告，不过他的神色更加焦虑。“转告陛下，就说临江王刘荣，畏罪自尽了 。”当他口中说出“自尽”二字时，我眼前一片眩晕，我上前揪住他的领子：“他怎么可能自尽呢？他是无辜的！”郅都漠然看着我：“他，已经死了，殿下。”
许多年后，我想起当年的自己，总觉得当时任性而又愚蠢，可是偏偏不计后果和代价地愚蠢和任性，一次又一次。这样的自己，让我憎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当我一点一点地将这一切改变时，才发现，自己已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我没有去质问母亲荣哥哥死去的真相，因为质问和谴责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成为了我改变的开始。父皇厚葬了荣哥哥，奶奶因为失去最疼爱的孙子而病倒了，而我，只能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哀悼他的死。
这是未央宫里一片废弃的花园，我发现它时只有四岁，这里虽然多年没有人整理和照料，但却自然长出一片灿烂的樱花，美得不识人间烟火，园子里有个小小的秋千架，是我休憩和打发时光的最好伙伴。此时的我，正坐在秋千上，像只默默舔伤口的小兽。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苍白的温暖。
“阿彻！”她又出现了，背着太阳，她的周身闪着光晕。我冷冷道：“陈阿娇，你真是无处不在啊，你是不是跟着我才找到这儿的？” “我很久以前就来过这儿了，这一直是我的秘密。”她似乎看出我沮丧的心情，关切道：“你又怎么啦？像个严肃的小老头似的。”我没好气道：“不用你管，和你没关系！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有些受挫：“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在关心你。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愈发火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这是叫你滾！”她气急，将我从秋千上赶下来：“该滾的人是你！臭小子。”我冲她吼道：“陈阿娇，你别总以为可以骑在别人头上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改，以后会后悔的。你那么任性！将来不会有人一辈子保护你，你的下场会很惨的！”她的眼泪蹦了出来：“你个坏蛋！我不理你了。”说完便飞快地跑了。我不知道该生她的气还是该生自己的气，闷闷地回到了东宫。
自从上次吵架以后，阿娇便很长时间没有理我，之前每次吵完架，无论吵得多凶多激烈，她都会活蹦乱跳地跑来和解。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除非看望奶奶，不然不轻易进宫，进宫了也故意躲我远远的，即使看见我，也装作不认识。这丫头真是天底下头号会记仇的！
有一次，我在御花园遇到她和姑姑，姑姑热情地招呼我到凉亭里坐坐，她正在吃绿豆糕。姑姑说：“太子殿下，要不要一起吃绿豆糕啊，这可是京城正宗的月薇阁做的，宫里很难做的这么地道。阿娇，快拿一块给殿下尝尝。”陈阿娇一听，二话不说，立刻将盘中的糕点扫进嘴里，犹如风卷残云，我顿时看得目瞪口呆。姑姑瞪了她一眼：“你个馋嘴的，没大没小！太子，不要见怪，她就是这样，我还有事要跟你母亲商量，先走了。阿娇，你干嘛起来？坐下！陪太子聊会儿天。”她把阿娇按回座位上，便满意地走了。我看阿娇难受地锤着胸，嘴撑得鼓鼓的，想必是噎着了，便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瞪着我，眼睛圆圆的，仿佛很生气。我心里暗笑，继续道：“其实，本太子不会跟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计较的，这就叫做大人不计小人过，所以，你也不必躲着不敢出来见我。”她急得眼泪快掉下了，嘴里却无法骂我，气得拿起杯子一口气把水喝光，却呛得直咳嗽。我忍住笑，拍拍她的背：“别呛坏了，大小姐，不然本太子会心疼的哦，你要保证在嫁我之前毫发无损呀。”“谁要嫁你啊？你这混蛋！”她一手举起欲闪我一巴掌，被我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她怒目而视，我不甘示弱，两人僵持在那儿。“你们，是在打情骂俏吗？”不远处传来平阳姐姐的声音，我们忙松开手，仍是一脸不屑。“谁和他打情骂俏？是他欺负我。”阿娇嘟哝着，我说：“姐姐，你瞧她，一副泼妇的样子，还敢动手打我，你刚出阁不久，真得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贤良淑德、温柔顺从。”平阳笑道：“我看你们呐，一个是针尖儿，一个是麦芒，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不如这样，你们一段时间不见面，看看还会不会生对方的气，如何？”“好啊！”我们干脆地异口同声道，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忿忿地撇过头去。平阳忍俊不禁：“好啦，我只是说笑而已，两人都快成亲了，还像小孩子似的。”
我和阿娇真的没有再见面，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们都害怕见到彼此，或许，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我的叔叔，梁王回到了长安，奶奶设宴，都城所有皇族都聚集在一起。我从没看见奶奶这么开心过，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她紧紧抓住叔叔的手道：“老三啊，你不会回梁国了吧，不会再丟下我这个老太婆不管了吧？”梁王微笑道：“母亲，儿何尝不想留在您身边，只是梁国那边，也不能没人管不是吗？”奶奶不高兴了：“叫你哥哥，另外派人管！你，那儿也不许去。”奶奶的话一向没人敢反驳，我看到父皇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顾虑。叔叔是奶奶最爱的儿子，目前年富力强，又在七王之乱中立了大功。他留在京城，对于我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叔王看了我一眼，目光炯炯道：“太子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还被我抱在手里呢？”我从容笑道：“叔王的胡子，也没有当年那么黑了。”梁王摸了一下胡子，笑道：“太子是大汉的未来，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依靠。”我敬他一杯酒：“还需要叔王多多关心和照顾。”梁王回敬道：“太子客气了，我特地从西域带回了一匹上等好马，想送给太子，它能让你做一个真正的英雄。”我想到以后，自己要像高祖爷爷那样，在马背上征服天下，不由得胸中澎湃。我要踏破匈奴，将他们赶回贺兰山；我要征战西南，将它纳入大汉的，国土；我要开疆拓土，我要封禅泰山绝顶，我要一统江山……
正当我沉浸在帝王的美梦之中，我的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弹击了一下，瞬间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昨晚趴在书桌上睡了一夜，我枕在一本《孙子兵法》上，那本书叫我一夜之间读完了，我似乎天生对此有着浓厚兴趣，书中的每一个字，还清晰地跳跃在我脑海中。“来人！”我喊道，勉强起身却困意未减，我的侍女大萍端了水进来让我洗漱。突然，她惊讶地叫了起来：“殿下，您的背……”我摸摸后背，没什么事啊，便问道：“怎么啦？”大萍战战兢兢道：“您的背上，有只乌龟。”透过两面镜子，我看到自己月白色的袍子上清清楚楚画着一只小小的乌龟，愣头愣脑的，憨态可掬。我皱起了眉头道：“有人进过我的书房吗？”大萍摇摇头。我想起刚才额头被弹了一下，仿佛之前有人这么做过，我上次生病的时候，那个陈女子给我脑袋一颗板栗时也是这么疼，手法如出一辙。陈阿娇，看来你还真会来阴的！
我越想越气，提笔给她写了封信，内容大致如下：孔子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那个女子，指的是不是你？写完后，我满意地看了看，叫人送去长公主府，然后开始想象她看信时的表情。
不久后，陈女子回了封信，她用清秀柔美的隶书回敬道：孔子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那个小人，指的是不是你？我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怒意在我心中熊熊燃烧。居然说本太子是小人，简直胆大包天！我提笔又写道：我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看来你是个无德之人了。
过了几天，在我的迫不及待之下，终于收到了她的回信，我像个将要上决斗场的人，激动地打开信，只见陈女子写道：多谢太子拐弯抹角地夸奖我才华横溢，不过太子也不必如此羡慕，因为各人天赋有异，不能强求。我差点当场喷血而亡！这个陈阿娇，真是个冤孽。此时，韩嫣进来，见我一脸怒容，不由得道：“怎么了，殿下，谁惹你不高兴啦？”我将手中的纸揉作一团，扔在一边：“没什么，谁会这么胆大包天。”韩嫣笑道：“除了陈美人，还有谁有如此胆量和气魄。”我不屑道：“她也配作美人！”韩嫣拍拍我的肩道：“去看看你叔王送的千里马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出了东宫，我问韩嫣：“你心目中的美人，是什么样？”韩嫣思忖许久，摇头晃脑地背了一段诗经：“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时，阿娇在宫女的簇拥下从长乐宫走出，她刚刚在奶奶那儿行了及笄大礼，墨玉般的长发柔和地披洒在肩上，宛如星辰的眼睛璀璨无比，明媚的阳光映衬她的肌肤晶莹剔透，她笑起来，仿佛是夏日里怒放的芙蓉。相比之下，韩嫣口中的硕人显得黯淡呆滞。而我的目光，也不由得追随她摇曳的步履。几日不见，陈女子由一个顽劣调皮的女孩脱胎换骨成了君子好逑的淑女，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穿上汉服的她，多了几分高贵端庄的气质，而她的眼神，依然深藏着桀骜不驯，即使瞒过众人，也瞒不过本太子。
我上前，挡住她的道，她施施然朝我行了个礼，欲要走开。我从她后面说道：“陈阿娇，你这淑女，装得还挺像的，恭喜你。”她回头冷冷道：“因为某人曾经警告我，不要太任性。”我看着她：“那日不该冲你发火，是我不对。”她笑道：“没关系，有时候，一句话可以唤醒一个人。对了，不知太子有没有听说一个谣言？金屋藏娇，其实是一个交易。而交易的筹码，是你我的终身。”我听了有些无奈，道：“他们爱怎么说都行，反正这门亲事是从小就定下的，理所当然，何必想那么多呢？阿娇，你注定是我的妻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她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只是，理所当然么？只是，习惯了与我一起？如果我不是长公主的女儿，你是不是连一眼都懒得看？”我定定注视着她，却难以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而她犀利的问题却狠狠地戳了我的心。我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背后带来的权力和利益？我不由得彷徨不已。她看到我的犹豫和沉默，咬了咬朱唇便擦肩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