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与君相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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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封密信。”刘彻刚刚下朝，便在御书房里看见了一条锦帕，已经是第七条了，每次信的内容皆不同，但几乎都能将矛头指向心怀谋逆的人身上。他凭借这些密信，已经将许多大逆不道之人绳之以法，可每封密信里几乎没有落款，他并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帮助他。他缓缓打开锦帕，上面写着淮南王之女刘陵目前的下落，以及她逆反的野心。这个人不简单！他心想，一定是朝廷重臣，或者在皇宫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悄悄唤来心腹内臣龙崎，吩咐道：“淮南王之女刘陵意图谋反，明日在悦来茶楼逮捕她。还有查一查这条帕子的来历，要悄悄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龙崎得了旨意，便迅速退下了。
随着“嗖”一声响，利箭已插入一头野猪的咽喉，身旁的李广利赞叹道：“陛下的箭精确如神，丝毫不减当年。”刘彻微微一笑：“已经老了，当年在上林苑，朕曾和熊相搏，现在想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李广利道：“陛下正直盛年，就一手缔造了大汉的盛世，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刘彻摆手道：“朕要做一辈子英主，现在定论，为时过早。”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陛下，不好了，霍将军一箭射死了李敢将军。”刘彻心中一震，拿起鞭子，策马前去。
霍去病跪在刘彻面前，双目呆滞涣散，似乎激动过度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刘彻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狠狠抽了一下所坐的人凳：“哆嗦什么？立稳点儿。”一旁的羽林卫首领杜言道：“就在刚才，霍将军和李敢将军起了争执，互相张弓，欲射死对方，后来，霍将军的箭快了几分，一箭射中了李敢将军的前额。李将军应声从马上摔下来。”刘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李敢的尸体，冷冷道：“抬下去，按三等公厚葬，今天的事，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抗旨不遵者，杀无赦！”众将称诺，便一一退下。刘彻缓缓站起身，走到霍去病跟前，霍去病额间豆大的汗珠轻轻滑落。刘彻淡淡道：“为什么杀他？”霍去病颤抖着嘴唇道：“他刺伤了卫青大将军，为了个人恩怨竟然敢以下犯上刺伤三军统帅，臣不能饶恕。”刘彻犀利的眼神盯着他道：“他可是李广将军之子，老将军为我大汉战死沙场，你却不经过刑部将他处死，传出去，你这个大司马骠骑将军该怎么当？朕若不处置你，就是徇私；朕若处置你。。。。。。”他突然用鞭子狠狠抽打了霍去病：“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令朕左右为难？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他们用苛刻的眼光挑剔你，恨不能你犯点什么错落在他们手上。”霍去病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臣有罪，请陛下责罚。”刘彻闭上眼睛：“你去西南吧，躲过这一阵再说。”霍去病道：“臣领旨谢恩。”
霍去病从上林苑回来，见卫青正在府中等候，卫青一见他便重重掴了他一巴掌：“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谁让你为我强出头！这会毁了你前程的，你还年轻，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来？”霍去病平静道：“舅舅，只要我心里想的，就一定会去做，李敢他胆大包天，我就是要教训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休息了。”卫青冷冷地笑了：“谁告诉你我被李敢刺伤了？”霍去病道：“平阳公主。”卫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她这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亲情，来令你做出不理智的事，以此削弱你在朝廷的威望，而你真的上当了。”霍去病脚步一滞，突然哈哈大笑：“是啊，我上当了，这样舅舅的权势和声望又会更增，你跑来指责我，就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么仁慈而又宽容么？那么请回吧，我为有这样的舅舅感到骄傲。”卫青惊愕望着他：“去病，舅舅只是不愿你做傻事。”霍去病道：“我已经被陛下贬去西南了，明天就走，在这之前，我不用再看到那善良面具伪装之下脉脉动人的亲情了，这样很好，真的。”他强忍住泪水，一直以来所忍耐的全部，在他年轻的生命里不该有的阴暗，此刻极尽释放了。他曾在狼居胥下许下诺言，不做权力的傀儡，不做命运的奴隶，可是如今，却四面楚歌，孤独无助。他的亲人们，为了权势可以置他于死地，这样活着，真如行尸走肉一般。
阿娇送走刘陵之后，长长舒了口气，过了几日，便传来消息，刘陵在悦来茶楼被捕，她自言自语道：“刘陵，你终于输给了自己的欲念，原本，你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铁龙令，那只是太皇太后铲除奸佞的一个工具罢了。每个设法找到我，想得到铁龙令的人，最终都会被送到刘彻的手上。这一切都是我一手谋划的，而操作者许良，则是传递锦帕的人。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所以其他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身后有个声音道：“你为何不告诉朕？这么多年来，你就这样默默承担一切么？”她的身子僵硬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不过是完成太皇太后遗愿罢了，她老人家，真心疼爱你，生怕那些怀有不臣之心的人对你不利。如今她的心愿我已完成，与你再无干系。”刘彻因激动声音有些颤抖：“朕知道，朕亲自审问了刘陵，当日黑熊袭击的事，是淮南王一手策划的，而朕，却一直怀疑奶奶。朕废了你，把你打入冷宫，你却还在帮朕，阿娇，你真的太傻了。”阿娇低下头：“以前的事，后悔也没有用。”他突然上前一把揽住她：“阿娇，朕错了，和朕回宫吧，朕的心，还和原来一样。”她轻轻笑了：“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回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他身子一震，缓缓道：“朕知道，你不喜欢皇宫里的权斗，这里清静，你放心，朕不会再令你难过。你想要住在这里也好，朕会时常来看你。”她淡淡道：“刘彻，我如今只有一个心愿，你能帮我实现它么？”刘彻道：“你说。”她缓缓走到窗前：“我自出生以来，还没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可以放我走吗？”皇帝怔住，久久注视着她，她继续道：“你我之间，互相伤害了几十年，也该放下了。我知道，你有身为帝王的责任和苦衷，可是在你身边，我却无法成为我自己，我太在乎，太恐惧，患得患失，几乎赌上了自己的所有，结果却是伤痕累累。你心底里如果还有一点点对我的怜悯，那么请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他攥紧拳头，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变得冰冷！过了许久，刘彻缓缓道：“既是如此，朕不会勉强你留在此地。朕以前希望给你幸福，现在只希望还你自由，但愿你一切安好，是我……是我最大的安慰。”他有些哽咽了，桀骜的眼底竟泛着泪光，抬起手欲擦拭她的眼泪，却徒然放下了。这是她见过的最最不快乐的一张脸，写满了无奈和悔恨，而她毕竟不同以往，没有再度妥协，只是漠然转身。
不久之后，长门宫起了一场连绵大火，熊熊燃起的烈焰延续了整整三日，这座曾经恢弘的宫殿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关于陈阿娇的种种也将随之湮没，传说中，废后陈阿娇被烧死了，皇帝将她葬在霸陵，和最疼爱她的祖母葬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皇后卫子夫竟然异常平静，她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知为何，有种凄凉的情绪蔓延着。望着长门宫的方向，她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的敌人，一直不是你。”她不会知道，数十年后的一天，皎白的娟绫会绕上她寝宫的屋梁，而她的生命也会在那一刻结束，伴随着儿女的惨死，冠上了和阿娇同样的罪名——巫蛊之乱。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与君相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