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48、大结局 繁华梦尽

　　数年之后，在茫茫丝绸之路上，一队商贾迎风艰难赶路，他们见残阳西斜，欲在路边一家名叫凤凰阁的客栈里歇脚，奈何阁内已经客满，店小二摆手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客满，你们另寻别处吧。”为首一个汉子，掏出一块金锭道：“告诉你们老板，钱我们可以先付，房间无论多少，总应腾出一间来。不然风暴就快到了，我们无处躲避。”
　　店小二见他出手阔绰，气势不凡，便道：“我去问问主人，你们先坐，喝口茶。”那汉子忙将椅子上的尘土擦拭干净，请商队的头领坐下，那头领戴着斗笠，面貌被黑纱所遮挡，从英挺的身姿看，是位年轻公子。汉子道：“这家客栈新开的吧，从前好像这里周围没店家，公子，这会不会是黑店？”黑色面纱下露出狡黠一笑：“黑店岂不更好，就在这里吃几顿霸王餐，免费住几日，最后再来个替天行道。”
　　“谁要替天行道？”说话间客栈的主人出现了，居然是位女子，蒙着白纱，双手交叉于胸前，斜靠在楼梯的扶手上，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们。那位公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头也不抬道：“店家好气派，不会连一间房都没有吧”那位女子掏出两块金锭，甩在桌上铿锵有声：“今儿这生意还真就不做了，请你们出去！”一旁的手下纷纷拍案而起，被公子一把拦住，他冷笑一声：“要怎样才能行个方便？我们毕竟不是盗匪。”那女子亦笑道：“若要方便，柴房倒是有一间，不过要按贵宾的价钱付。”“你！”大汉欲要怒斥，却听主人道：“好吧，就这样，你们还不搬东西？”那些手下听命，便将行李往柴房安顿去了。
　　收拾妥当之后，女主人吩咐小二为他们煮酒上菜，因是付贵宾的价钱，所以老板娘亲自下厨。劳累了一天，那些行路的汉子们早已饥肠辘辘，狼吞虎咽了起来。黑衣公子却先品尝了两杯酒，举止优雅。“看样子，你们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人。”女主人搭讪道。公子微微一笑：“我们经商已有六年，还没人这么跟我说过。”汉子朗声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公子在西域是赫赫有名，富可敌国，人称陶朱公再世。”女主人喃喃道：“你们行动统一，训练有素，更像是一队军士。”不经意间，公子的手一抖，把酒杯搁下，随手夹起菜放进嘴里。突然，他仿佛被电击中了一般，忙将其他几道菜一一品尝，那种急切而激动的样子令众人目瞪口呆。那熟悉的味道，长门宫里的曾经仿佛扑面而至。“你……你是……”公子一把摘下斗笠，眼里竟有些湿润。那女子缓缓除下面纱，露出一张不再年轻、却素净如兰的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是你么？去病。”
　　风卷着黄沙，将客栈的旗帜吹的烈烈飞扬，望着窗外浑浊却温暖的落日，陈阿娇道：“真像是做了场梦，当初听闻你去朔方，生了重病，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我真是日夜担心。后来，竟说你病逝了，我怎么也不肯相信。几年过去了，你坟上的草长了拔，拔了长，真以为你永远回不来了……”霍去病道：“其实去西南之前，我就想好了，要离开朝廷，远离权力，去过自由平淡的日子。所以去到那以后，我装病骗过所有人。抽身之后，本来想去找你，可是却听说长门宫被火烧成了灰。这些年，你去哪儿了？阿娇。”陈阿娇道：“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游山涉水，吃喝玩乐，走累了就停下来开了这家客栈，这条路上往来客商很多，可以让他们停下来歇歇脚，我也听了不少故事。你呢？”霍去病微微一笑：“我就是商人一个，去过大宛、乌孙、安息、大月氏，用丝绸和茶叶交换他们的马匹和香料。每个地方都有我的宅子和产业，只是停不下来。”阿娇凝望着已然成熟俊朗的他：“我的去病长大了，虽然才华被埋没，不过却自得其乐，也未尝不是好事。”霍去病道：“阿娇，从前我就想，有一天长大了就带你离开皇宫，然后保护你。”陈阿娇笑道：“我现在不用任何人保护了，去病，只要，一起活下去就好。将来，我还要看你娶妻生子，快快乐乐地活着。”霍去病颔首道：“好，一起活着。”
　　未央宫内，埋首于繁杂公务之中的刘彻，突然听到了一个噩耗：李夫人病情加重，已经油尽灯枯了。他心中一震，忙起驾前往漪兰殿，赶到时，偌大的宫殿内已跪满了侍婢，李夫人躺在塌上，疾病折磨下已骨瘦如柴，脸上蒙着一块纯白的丝绢。他缓缓上前，握住她的手：“夫人，朕来了。”李夫人用虚弱的语气道：“陛下，臣妾已经不行了，陛下怜悯，这些年来一直眷顾臣妾，请陛下……请陛下以后，也善待臣妾的孩子和家人，臣妾，死而无怨。”他轻轻“嗯”一声，有些伤感，欲伸手揭开那块丝绢，却被拦住了。李夫人道：“臣妾知道，臣妾没有好的家世，没有才华，也没有贤德，所凭借的，只是臣妾的容貌罢了。臣妾病入膏肓，容貌已毁损不堪入目，恐玷污陛下圣目，请陛下……不要摘去丝绢。”“夫人，朕不在乎，让朕看最后一眼……”他的心狂痛，被强烈的悲郁所填满，那张脸，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再也不能看到了么？自从她进入长门宫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一生的分离，而他只能日日凝视着别的女人，寻求一个强词夺理的安慰，如今，连这点安慰也要失去吗？ “陛下……”李夫人似乎在轻轻微笑：“臣妾知道，您心里，一直藏着……藏着一个字……”她的手划过他的掌心，他的泪水无声滑落了。“若娶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当年一句玩笑，岂知日后，已在心底，为她筑起了金屋，千千万万次，只为她。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