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44、赐婚

　　大战结束后，卫青与平阳公主的婚事便在长安传得沸沸扬扬，人们都说，想不到公主的家奴最后竟成了她的夫君，卫青实是命运的宠儿，从一个人人皆唾弃的私生子，到如今大司马大将军、公主的驸马、皇后的亲弟弟，他可谓是到了人臣之颠，权倾朝野，也为那些白日做梦欲一跃过龙门的人树立了良好的典范。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他与公主大婚前的数日，他被宣到了未央宫里。当时刘彻喝的半醉，招呼他道：“来，卫青，过来陪朕喝一杯。”他不安地向前，接过皇帝手中的酒杯。刘彻笑道：“我们之间，不必拘礼，说起来，你是朕的小舅子。咱们还是亲戚呢！”卫青不安道：“臣不敢，臣永远是陛下的奴才。”刘彻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他心中惴惴，刘彻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真这么想？”说罢有些动容道：“朕知道，你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这点不可忽视，你的英勇和谋略，丝毫不逊色于战国时的蒙恬。可是……”皇帝没有往下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可怕，他拿出了一双靴子，递给卫青：“这是朕赏赐给你的。”卫青有些惊讶，忙叩拜道：“臣谢主隆恩。”刘彻眼里似乎含着万年不化的冰雪：“你把它穿上吧。”卫青不知他有何意图，见这双靴子似乎没有做完，顿生疑惑，但在刘彻凌厉的目光下，他还是接过来将它换上，没想到竟然十分合适，仿佛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刘彻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勉强镇定道：“你觉得如何？”卫青似乎感受到了他巨大的怒意，道：“臣无功不受禄。谢陛下隆恩。”刘彻冷笑道：“这不是朕赏赐给你的，是陈皇后赏赐的。”卫青满脑顿时嗡嗡作响，全身血液变得冰凉，他沉重地跪倒在地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刘彻轻蔑地望着他道：“你何罪之有？”卫青颤抖道：“臣喜欢上了自己不该喜欢的人，虽然只是想默默守在她身边，只是希望她能快活一些，甚至，她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可是她的身份太尊贵，太特殊，有这样的想法亦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请陛下赐臣一死，方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过。”刘彻冷冷道：“朕不会让你死，朕还要赏你呢，重重地赏你。”说罢命杨得意宣读赐婚的圣旨，他已经听不清任何字了，汗水冷涔涔地顺着额头滴落，这个所有人皆梦寐以求的旨意，在他看来犹如酷刑一般，在皇帝冷漠的注视下，变成现实。
　　当卫青步履维艰地走出宣室殿时，他感到一切事物都从身旁退去，只剩下自己孤单的身影。他习惯性地望向长门宫，里面那个人已经有五年未见了，而她和自己一样，在饱受煎熬。此时，一个声音见他：“舅舅。”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霍去病，站在树下向他召唤。他走过去道：“去病，你躲在这里做什么？”霍去病道：“你和平阳公主的婚事我已经听说了，姨母告诉我的。你真想和公主成婚吗？”卫青颓然道：“君命不可违。”霍去病有些激动，拉住他的手：“你不喜欢平阳公主，是么？你喜欢的人是……”卫青用眼神阻止了他：“这样的话不可胡说！”霍去病道：“你如果没有变心，就带她一起走吧，我知道长门宫有个出口，你们逃走后，我来帮你们掩饰。”卫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是如何知道的？”霍去病道：“其实，我知道她的哀愁和痛苦，虽然她比谁都坚强，可内心却无比寂寞空虚，她的身边缺少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舅舅，你应该去救她，而不是娶公主。”卫青道：“我一走，会连累你，连累姐姐，连累我们家族所有人，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不会心安。”霍去病眼神黯淡下来：“舅舅，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不劳烦你了。”说罢便咬咬牙离开了。
　　卫子夫在椒房殿中，闲极无聊时，便会哼一哼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与椒房殿冷冷清清形成对比的是，漪兰殿那里，传来悠扬的歌舞声，想必是李夫人在为皇帝翩然起舞。她冷笑一声，心道：“随她去吧，反正我要的，已经得到了，我才不会像陈阿娇那样争风吃醋，最后还不是凄凉收场。”
　　一想起李夫人，她的心竟有些颤抖，那日在园中初次是相见，她依偎在皇帝怀里，巧笑嫣然，见到子夫，便低身行礼，恭敬有序，可一抬头，那水光潋滟的眼眸、那精致高耸的鼻子、那略带傲气的微微上扬的下巴，竟与长门宫里那位惊人地相似！一种轮回宿命的味道在她心底蔓延，原来，竟是那个人的影子！
　　此时卫青颓然进来，不打招呼便坐下，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卫子夫见他这样，忙问：“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停了许久，卫青无力道：“姐姐，圣旨已下，我要和平阳公主完婚了。”卫子夫道：“这是好事啊，真是天大的恩典！”她站起身来：“不行，我即是皇后，又是你的姐姐，得好好替你们操办。”卫青道：“你在陛下身边，会快乐么？”卫子夫不解道：“你问这做什么？”卫青无奈一笑：“没什么，你过得怎样，其实我都知道。”卫子夫正色道：“我过得比谁都好，我是皇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至少，比陈阿娇好！”卫青冷笑道：“你还是小心为妙，皇上是一个极可怕的人，在他面前，你做了什么，他都心知肚明，可是他不告诉你，等到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讨回去，让你一无所有。”卫子夫打了个寒噤，道：“你别吓唬我，我们有平阳公主的帮助，地位稳如泰山。”卫青道：“平阳公主？李夫人就是她献给陛下的，陛下厌倦了一个女人，她便会献上下一个。”卫子夫有些心寒，道：“不管怎样，她毕竟对咱们家有大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她以为陈阿娇一走，这宫里便无人与之争宠，可是，王夫人、尹夫人，还有新来的李夫人，个个争奇斗艳，先后博得了刘彻的宠爱。卫子夫望着镜中日益憔悴的自己，默默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爱，所以我不会后悔，亦不会难过。每次这样想，然后以皇后的姿态面对妃嫔，她的心里，才仿佛有了某种安慰。可是，卫青所说的，令她对自己和家族的地位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一切，刘彻可以赐予她，也可以马上收回，皇帝反复无常的个性仿佛是一个噩梦，开始缠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