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41、长门宫

　　长门宫是阿娇的母亲长公主当年献给刘彻与阿娇的新婚贺礼，虽不及未央宫大气磅礴，却也不失精致华丽，阿娇闲来无事，便在庭院里侍花弄草。她在院子的中间种了一棵木瓜树，日日除草浇灌，仿佛在培育一个幼小的孩童。当年太子宫里的那棵树，曾经勾起她儿时的点滴回忆。她抚摸着自己辛苦种植的小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转身一看，原来是卓文君。她欢喜道：“你来得正好，园子里茉莉开得正浓，我把它们晒干准备泡茶喝，你也尝尝鲜。”说罢在树下的石桌上坐下，摆弄起茶具来。文君道：“难得娘娘如此雅兴，看来真是摆脱了俗世的纠缠，超然物外了。”阿娇为她沏了杯茶：“有些事，放下比较轻松，总是念念不忘，最终只会伤痕累累。”文君泯了口茶，只觉得香气扑鼻，道：“巫蛊之事，或有蹊跷，你与那楚服根本毫不相干，那犯上的大罪就这样强加于你，简直是莫名其妙。”阿娇道：“不是巫蛊，不是那件事，即使没有楚服，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两个形同陌路之人何苦强颜欢笑、假装恩爱呢？”文君道：“可是若有人背后指使，那么此人心机何其可怕。”阿娇微微一笑：“如今一切都已无用，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不说出来，只是为了顾全某些人的颜面。”文君道：“所以他可以牺牲你？”阿娇道：“我说过，和这件事无关，我们，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离开彼此了。”文君叹了口气：“男人，总是如此薄幸。司马相如被称为当朝第一情圣，如今，他宁愿和府里的丫鬟聊天，也不与我多说一句，只因为我反对他纳妾。他曾经说过，今生今世拥有我一人足以，谁曾想到，如今他也希冀那妻妾成群的日子。”阿娇道：“千金易得，真情难求，情这东西，来时疾风骤雨，其势难挡，去时了然无痕迹，仿佛是大梦一场，如果太执着，只会更伤心。”
　　卫青驻足长门宫前，久久不愿离去，在她最难过的时刻，他竟不在她身边，如今，一墙之隔，竟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他低下头，攥紧拳头，心底泛起一阵悲凉。“你站在这里，难道就不怕死么？”他回头，撞见平阳愤怒的眼神。她将他带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道：“这里到处是皇帝的眼睛，长门宫内外，每一个角落。他在找什么？无非是陈阿娇的情人，他的敌人！你如果想冒名顶替，就尽管站在那儿吧。”卫青幽幽问道：“公主，陈皇后被废，与你有关么？”平阳突然失笑，笑得他浑身不自在，她盯着他道：“你以为呢？”卫青望向远处：“我不该问的，你知道一切，也创造了一切。”平阳道：“你是不是很厌恶我？现在开始恨我了，可以说，这样足以，能令你铭记我一辈子的，不是爱，而是恨，刻骨铭心的恨。”卫青悲悯地看着她：“公主，何苦执念，你的代价太高了，卫青承受不起，卫青不过是个低贱的骑奴，本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公主你如伯乐不吝提携，卫青感激不尽，可主子到底是主子，奴才到底是奴才，卫青不敢越雷池半步。如果您要卫青去死，卫青绝无二话，可如果您要的卫青给不起，卫青只好对不住了。”平阳第一次从他口中得到了答案，虽然已经了然于心，可他亲口说出，还是给她带来了莫大的震撼，她后退几步，道：“那陈阿娇呢，你怎么对她有非分之想？”卫青带着绝望的神情道：“我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不想看见她难过，这样足以。”
　　平阳冷笑一声，扶着墙慢慢离开，既不想也不愿回头，任眼角的泪水肆虐。她浑噩地走在街上，忽然迎面撞见长公主的车驾，长公主从车窗探出头来：“平阳，你这是去哪里？”平阳道：“姑母，我正要回府。”长公主打开车门道：“上来，我有话要和你说。”平阳坐上马车，长公主抓住她的手道：“平阳，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告诉我，刘彻那小子凭什么把阿娇废了？当初要不是我四处奔走，他能有今天？阿娇对他那是一片痴心，我不止一次提醒过她，别用情太深，多放点儿精力在巩固自己的地位上面，可她偏不听，到现在，竟被他扫地出门了。我馆陶一世英明算是毁在她手上了，我上哪去讨公道去啊？”平阳道：“阿娇这么多年，都怀不上孩子，再加上她心气太高，容不下其他嫔妃，两人关系，很早就闹僵了，陛下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了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长公主道：“平阳啊，姑姑有件事儿求你，你在皇上面前替阿娇美言几句，都做了那么多年夫妻了，何苦到头来像仇人似的。”平阳道：“圣旨已下，圣意已决，恐怕不能轻易改变，姑姑，往后还是收敛一些，韬光养晦才是生存之道。”长公主叹了口气：“时移事易，时过境迁。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