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搜宫 ...
-
王太后缓缓道:“哀家听说你搜查后宫,想找出幕后黑手。”刘彻道:“惊扰了母后,儿臣深感不安。”王太后哼了一声:“你决定的事,别人就算劝了也没用。巫蛊之祸扰乱宫廷,哀家的宫里也是要搜的。”刘彻忙道:“这倒不必。”王太后道:“保不齐宫里有内贼哀家都不知道,还是搜一下好。皇后宫里也一样。”刘彻道:“阿娇宫里就免了吧,她是后宫之主,公然搜宫会令她丧失威信。”王太后斜睨他一眼:“你总是这么迁就她,你怎知她是无辜的?”刘彻道:“阿娇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王太后道:“你太相信她了,她和那个女道士楚服有得近,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都不知道。”刘彻低头沉吟片刻:“朕会亲自问她,母后不必费心。”王太后笑道:“你总是这样,凡事都不肯追根究底。”刘彻淡淡道:“儿臣只是看重结果。”王太后冷冷道:“你是不愿知道真相。”刘彻避开她锐利如锋芒的眼神:“儿臣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人心。”王太后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人心么?传说中的那块铁龙令,你奶奶给了阿娇。”刘彻惊愕地望着她:“奶奶临终时说,铁龙令早就毁了。”王太后冷笑:“你奶奶精明如神,她总是会安排一条后路的。”刘彻轻轻握紧拳头,包裹着忽然冒出的冷汗。
阿娇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不曾想皇帝竟会突然驾临,他的身后是张汤和羽林卫。阿娇匆匆披了件外袍,道:“你们要干什么?”刘彻淡淡道:“皇后,朕要和你谈谈。”转身吩咐张汤道:“尽量不要破坏椒房殿的物事。”阿娇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冷冷道:“现在终于轮到本宫了么?还要陛下亲自动手,你们尽管搜,搜出什么来本宫重重有赏。”刘彻道:“阿娇,朕宁愿看不见什么。”张汤带人把持了殿中的每个出口,开始翻箱倒柜,仔细搜查。阿娇对刘彻道:“你可以冷落我,也可以厌恶我,但是,请不要羞辱我。”刘彻走上前,她步步后退,最后抵在大殿的柱子上,他将手撑在她的脸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朕的?你以前不是这样,阿娇。”她的泪顺着眼角划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怕你,那时候起,你就不是我的阿彻了,你变成了陛下。”他紧紧地抱住她,这时张汤上前道:“陛下,娘娘,臣已四处搜查过,没发现什么,不过,想看看娘娘的妆奁。”阿娇摇头道:“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刘彻松开她道:“朕来吧。”他打开梳妆台,从上往下查看,突然在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偶,还有一双没有做完的靴子。
阿娇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人偶和刘彻有几分相像,穿戴也是帝王的龙袍。张汤道:“娘娘,事已至此,请跟臣走一趟。”阿娇大声道:“不关本宫的事,本宫被人栽赃陷害了,若不然,这几日你们搜宫之时,本宫难道不懂得销毁证据吗?何必摆在这里任你们来搜。”张汤道:“娘娘,臣还有些情况想要请教。”刘彻突然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张汤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刘彻握紧拳头,咬牙道:“都给朕滚!”
张汤和羽林卫皆如数拜退,只剩下他和阿娇。整座宫殿突然寂静得可怕,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阿娇淡淡道:“我没做过,人偶的事不是我干的。”刘彻抬起头道:“朕清楚。”他拿起那双靴子问道:“这是不是你做的?皇后。”阿娇的眼里突然有了溺水般的绝望,缓缓道:“是。”刘彻脸上闪现着可怕的笑容:“是给朕的吗?”阿娇闭上眼睛,无力地点点头。刘彻立刻坐在塌上,将那靴子穿上,太大了,果然太大了。他用质问的目光盯着她:“谁,这是谁的?”阿娇转过身:“是做给你的,不过太大了,所以半途而废。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刘彻冷笑:“朕的鞋子,每一双都绣着龙纹,皇后难道忘了么?”阿娇没有回答,只觉得浑身仿佛被冰雪冻住了,僵硬而寒冷。刘彻颤抖地走近她,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渐渐地用力,用一种镇定却冷酷的语气道:“陈阿娇,你已经背叛朕了吗?那个人是谁?”阿娇无法喘息,只能冷冷地望着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刘彻冷冷道:“你说不说?”阿娇努力使泪水不流出眼角,嘴唇几乎咬出血。刘彻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折磨得几乎发疯,他撅住她的下巴道:“你不说也行,朕有一百个罪名可以安插在长公主头上,陷害皇嗣算不算?”阿娇错愕地望着他:“原来你都知道?你知道却一言不发,默默折磨我?”刘彻道:“朕不想提起,何尝不是对你纵容?如今你却与他人苟且,做出这样的事!”阿娇道:“是你先背叛的,为何要我来承受罪过?你太自私了,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蝼蚁。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不爱你了,已经不爱了,在我心里你已经死了……”她无法再说下去,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刘彻松开了她,目光黯淡:“朕会知道是谁的,朕会将他碎尸万断!”阿娇冷笑:“根本没有这个人,是你凭空想出来的,看来你还是真的可怜。”刘彻胸口仿佛被震碎了,他冷然甩下一句话:“没有朕的旨意,皇后不得随意离开椒房殿。”便转身离去。
卫子夫在宫婢的搀扶下,到御花园散心,迎面撞上了平阳。平阳问道:“妹妹身子可好?”卫子夫摒退左右,道:“多谢姐姐关心,子夫和皇儿都安然无恙。”平阳笑道:“你那日还真是吓人,我几乎以为你真的疯了。”卫子夫平静道:“如今陛下似乎难以下决心,我怕皇后还是会置身事外。”平阳道:“放心吧,国法当前,她是躲不过的。”卫子夫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但愿如此。”平阳缓缓道:“我在母后面前,也会替你说话,母后这些年来受尽了长公主母女俩的气,她不会袖手旁观的。咱们呐,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
刘彻已三日未上朝,不仅因为阿娇意外的背叛,更由于殿外为皇后求情的群臣,这些当年依附于太皇太后和长公主的大臣们,如今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大汉开国以来,母权昌盛,先是吕后执掌天下,后有窦氏一手遮天,这一切,不得不令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感到不安。王太后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事,道:“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索性除了阿娇,另立新后,这样后宫安宁,你也好集中精力处理朝政大事。”刘彻紧缩眉头道:“母后,你不会明白的。”王太后道:“哀家知道,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即使经历这么多事,依然无法放下。可是阿娇不是一般人,她是长公主和窦氏一族的依靠。不除掉她,恐怕后患无穷,那铁龙令的力量又怎能忽视?”刘彻痛苦地闭上眼:“不要令朕抉择,不要,不到最后一刻,朕不甘心!”王太后轻轻把手放在儿子的脊背上,柔声道:“你不用马上做抉择,可是你要想清楚,你毕竟是大汉的天子。”大汉的天子,多年来犹如一道诅咒加诸他身上,令他无法逾越的责任,无法逃脱的宿命,这样的他,才会在阿娇心中死去吧。他微微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母亲,你可曾爱过什么人?是发自真心,没有目的,只要是那个人就义无反顾。”王太后有些惊讶,她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半世处心积虑的筹谋,只为如今的权力,她没有工夫,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时间的磨砺、岁月的煎熬,已让她失去了当日鲜活的情感,只剩下繁复无常的心计。不过,她依然记得,自己入宫选秀不得不离开前夫和女儿金俗时,她的心犹如掉进了冰冷的深渊,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们一眼,那种感受应该就叫爱吧。她望着已经君临天下的儿子,那个被自己一手带大、成为自己权力筹码的儿子,他的喜怒哀乐,自己又何时体会过?王太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