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8、巫蛊

　　西北之战虽没有大获全胜，但卫青率领骑兵深入敌后，给匈奴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助长了大汉的国威，也给刘彻带来了对抗匈奴的灵感，要以擅长奔袭的骑兵作为主力，灵活行军，让敌人摸不清汉军的底细，然后迅速攻击使之无力招架。他在宴会上对卫青道：“朕没有看错你，在上林苑的六年也没白过，朕说过，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现在才刚刚开始，朕一定会把匈奴赶回天山老家！”阿娇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想自己要是男子该有多好，可以不纠缠于情爱之间，为自己的理想奔波。刘彻接着道：“朕看你总是一个人，未免太孤独了，若是有中意的，不妨和朕说，朕为你做主。”卫青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阿娇，那眼神无限复杂。阿娇有些尴尬，忙低下头，斜睨了一眼皇帝。刘彻忽然大笑起来：“朕就知道，这件事和皇后有关。”阿娇刹那间浑身血液变得冰凉，勉强一笑道：“陛下此话怎讲？”刘彻道：“皇后身边的侍女阿莫，是咱们卫将军的心上人，卫青，你说是不是啊？”平阳突然紧张地看着卫青，只见他下跪道：“卫青的确有心上人，不过，胡虏未灭，何以家为？卫青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疆场杀敌，等到匈奴败退，我大汉完胜的那一日，卫青才会考虑娶妻生子。”刘彻点头道：“你有如此豪情壮志，朕深感欣慰，不过等到那一天恐怕你已白发苍苍了。”卫青郑重道：“陛下，臣心意已定，望陛下成全。”平阳暗自松了口气，刘彻笑道：“既然卫将军如此坚定，朕也不勉强，如果有了心上人想要成婚，随时可以和朕说。”卫青叩拜道：“谢陛下。”阿娇见他眉宇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哀愁，席间不停举杯，想灌醉自己，心中不免恻然。
　　此时，乐师李延年献上自己的新曲，只见他轻轻拨动琴弦，低眉吟唱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岂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此曲哀婉缠绵，娓娓道来，令人为之动容。刘彻不禁悄悄地看了一眼阿娇，她似乎听得入神，眼里闪着泪光却不自知。他缓缓地，不经意地握住她的手，她似乎受了惊吓一般将手抽回，目光与他相对，却又飞快地移开。他从未感受过与她竟如此遥远而陌生，亦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心中颓然，便问李延年道：“李爱卿，世间可有这样的佳人，美貌竟倾国倾城？”李延年回答：“陛下，臣不敢言。”刘彻摆手道：“但说无妨。”李延年下跪道：“臣有一个妹妹，叫李妍，她便是此曲所说的那位佳人。”刘彻道：“原来如此，那传你的妹妹上殿，朕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美人。”
　　突然，卫子夫将酒杯打翻，发了疯似的抱住头，跪倒在地，尖叫声回荡在大殿上。众人大惊，刘彻忙吩咐婢女将她扶起，大声道：“快传太医！”卫子夫挣脱婢女，在大殿里又哭又笑，还上前扯住阿娇的头发不放，如魑魅魍魉一般。阿娇抓住她的手道：“还不快把夫人扶下去！”全场乱成一团，最后卫子夫大叫了一声，昏倒在地。
　　太医诊过她的脉，道：“卫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刘彻微怒：“卫夫人刚才在殿上几乎疯了一般，怎会没事？”太医下跪道：“老臣愚昧，实在查不出病因。”刘彻冷冷道：“卫夫人身怀六甲，你若是治不好她，朕便拿你是问！”太医连连磕头道：“臣不敢，臣只能开些宁神镇静的药，暂时令夫人沉睡，至于病因，臣恐怕还需进一步探查。”平阳在一旁道：“看子夫的样子，不像是得病，倒像是中邪。”刘彻瞪了她一眼：“巫蛊之事非同小可，不能胡乱猜测。”阿娇道：“姐姐，宫中行巫蛊之事乃大罪，何况卫夫人身怀龙子，又有谁敢造次，无异于叛逆。”此时王太后移驾过来，有些生气：“彻儿，你一定要查清楚，是不是有谁想陷害哀家的孙儿，哀家绝不放过他！”刘彻忙道：“母后请放心，儿臣自会查清楚，给子夫一个交代。”王太后道：“在大宴之上如此疯癫，简直丢尽皇家颜面，必要的时候，要让御史张汤出面来查。”阿娇微微一惊：“母后，后宫之事，儿臣自会料理，何必惊动朝廷命官。”王太后瞪了她一眼：“有些人自以为能横行后宫，做什么都逍遥法外，这次哀家就要一扫后宫的乌烟瘴气！”阿娇见她横眉冷对，心里有些寒意，知她话中有意针对自己，便不再与之争论。刘彻道：“是否张汤来查，儿臣自有主张，现在治好子夫才是关键。”
　　卫子夫连日不省人事，刘彻心中焦急，下朝之后便立刻赶去看她，见她在梦中喃喃自语，手胡乱抓着虚空，有时竟在床上翻来覆去，刘彻握住她的手道：“子夫，朕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快些醒来吧。”卫子夫突然挣脱他的手，一把坐起，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折腾几次，将枕头碰落在地，一块掉下的，还有一个精致的人偶！刘彻大惊失色，那人偶与卫子夫有几分相像，身上几处均扎着针，似乎是一种狠毒的诅咒，难怪卫子夫在殿上突然失仪，可见经受着巫蛊痛苦的折磨。
　　刘彻捧着那人偶凝视许久，命人道：“传朕旨意，宣张汤入宫觐见。”张汤进殿后，刘彻吩咐他道：“最近宫中有人大兴巫蛊之风，朕命你调查此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有什么情况先向朕禀报。”张汤回道：“臣遵旨。不过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刘彻道：“讲。”张汤正色道：“臣以御史身份入宫查案，会惊动各宫的主子，臣要陛下的一道特赦旨意，不然不仅得罪了宫里的主子，有些事情也不能放手去做。”刘彻思忖片刻，道：“除了皇后和太后的寝宫，其他地方朕准你畅通无阻。”
　　搜宫之事从第二天便开始了，张汤带人封锁了各大司马门，逐个宫殿搜查，军士们张牙舞爪，闹得人心惶惶，接连几日，后宫皆沉浸在一股紧张而神秘的气氛中，所有人都盼望着罪魁祸首浮出水面，却又害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张汤轰轰烈烈一番行动，却收获甚微，既没有搜到关于人偶娃娃的任何线索，又得罪了后宫里的所有人，阿娇也斥责他道：“后宫里什么事情本宫便会做主，哪轮得到你这奴才放肆，虽得了皇上旨意，可你未免也嚣张过头了吧！”张汤叩首道：“娘娘恕罪，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阿娇怒道：“你回去禀告皇上，若是为了一个卫子夫要把后宫闹得鸡犬不宁，本宫便不当这个皇后了！”张汤面露惧色道：“娘娘息怒，臣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巫蛊之事祸害后宫，臣不过想帮娘娘查出真凶，和卫夫人没有关系。”阿娇道：“有没有关系陛下心里清楚，不过本宫还是要过日子的，谁妨碍本宫，本宫也让他没有好日子过。”张汤称诺，回去如数禀报了刘彻。刘彻问道：“你真没有查出什么来？”张汤回答：“臣的确搜遍了整座后宫，的确没有。”此时王太后恰好过来，刘彻便命张汤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