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7、知音

　　阿娇晨起梳洗时，看到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一般，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青春的锐气和光芒，代替的是忧郁的迷蒙，她的脸已经不再圆润饱满，代替的是消瘦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仅仅十年的时间，竟可以将她消磨得如此憔悴。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女子，岁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突然，她听到一阵琴声，幽幽地从远处传来，弹得似乎漫不经心，却声声拨动心弦，时而宁静如群翠环山，时而悠扬如皎皎明月，时而动荡如波涛汹涌，时而壮美如万马奔腾。她问阿莫道：“这是何人在弹奏？”阿莫道：“奴婢不知，这就去打听。”阿娇道：“不必了，本宫循声去找。”
　　她顺着御花园的小径，一路欣赏着那飘渺不定、若隐若现的琴声，似乎唯有那琴音可以使她内心得到一丝宁静。记得当初新婚，阿彻也曾亲自为她抚琴，每个指尖流淌的，皆是浓浓的爱意和疼惜。想到这里，她便对自己说，不要惦记过去，那不过是繁华的大梦一场。
　　她看见七公主刘莺和一位陌生的女子，那女子清丽脱俗、绝世风华，正凝神弹奏，仿佛忘却身外一切俗事。刘莺看见她，欲起身行礼，被她阻止了。弹琴的女子没有发现她在身旁，犹自挥洒，如行云流水，巍峨高山，令人神往。阿娇不由得赞叹：“如此妙音，世间难寻。”那女子见到她，忙起身行礼道：“文君参见皇后，愿娘娘长乐未央。”阿娇惊讶道：“原来你就是卓文君，本宫听说过你。”刘莺道：“皇嫂，文君是来教我弹琴的，她的造诣很深，令人钦佩。”阿娇对卓文君道：“本宫知道你不仅精通音律，还懂得吟诗做赋，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卓文君低头道：“娘娘谬赞了，文君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刚才弹的，是我丈夫司马相如的《凤求凰》。”阿娇道：“是这首曲子让你下定决心追随他一生吧，你能为情付出一切，甚至抛却荣华富贵和他当垆卖酒，的确令人钦佩 ”文君惊讶地望着她：“娘娘，世人皆说我叛逆父母，厚颜无耻，要不是陛下独具慧眼重用相如，我们如今只能寄人篱下，受尽羞辱。何来钦佩二字，文君愧不敢当。”阿娇不以为然道：“假如本宫身处你当时情境，定和你做出同样的决定。”文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身为一国之母，竟可以如此率真洒脱，直言不讳，与那些外表高高在上、内心曲折难测的贵妇相比，皇后可谓是个性情中人。刘莺有些害怕道：“皇嫂小心，宫中处处都有小人，防不胜防。”阿娇道：“不妨事，你们随本宫到椒房殿一叙。”她们俩互望对方一眼，便欣然答应。
　　平阳看着卫子夫日渐凸起的肚子，道：“妹妹真是天生有福之人，有了孩子便是依靠，日后在宫中再无人敢小瞧你。”卫子夫喝了一大碗安胎药道：“公主不知，纵使我有了皇子，他也得认皇后作母亲，这是陛下说的，在他心里，我永远无法和陈阿娇相提并论。”平阳微微有些惊讶：“皇后已经失宠多时了，陛下如今把你捧在手心里，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卫子夫脸上显出怨恨的神色：“我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傀儡罢了，你以为陛下不宠爱皇后了吗？上次那红玛瑙手链的事，陛下还威胁我不要说出去，他一心一意护着陈阿娇呢，即使我生下子嗣，恐怕也会被阿娇夺走。”平阳想起那日看到阿娇和卫青在园子里相拥而泣，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尽，她忽然忿忿道：“不能让她抢走孩子，得想办法！”卫子夫道：“我前次和太后提起滑胎的事，她老人家很生气，不过陛下又出面阻拦太后惩罚，还怪我多嘴惹事。如今我们也抓不到她的把柄，该如何是好？”平阳冷冷道：“把柄总会有的，只要母后肯支持我们。”
　　阿娇在卓文君的指点下，琴艺有了很大的长进，两人性情相投，自是无话不谈。阿娇对文君道：“本宫虽贵为皇后，却只羡慕寻常百姓家的夫妻恩爱，即使日子清苦，但可以互相爱护、互相扶持，共渡一生。就像你和司马相如一样，一见倾心，生死相随、荣辱与共，最后白头偕老。”文君道：“娘娘不知，寻常人家亦有苦衷，相如与我，虽是患难夫妻，可他如今是陛下的宠臣，身份与以往不同，未免受到身边人的影响，动了纳妾的心思。我百般相劝，却换来他对我的怨念，如今他也经常夜不归宿，不知到哪里消遣。”阿娇恨道：“世间男人，竟都是如此无情，让女人受尽委屈。”文君道：“娘娘，您得快些生下自己的皇子，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孩子，结局会很惨。”一提到孩子，阿娇心里便泛起一阵辛酸，难以启齿，她道：“本宫不会有孩子了，这是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文君看着她一脸落寞，便不好追问，知她因卫子夫的缘故遭受冷落，不免心中戚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