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6、命运

　　刘彻见到阿娇时，她正跪在东宫大殿内，母亲高高在上，一脸威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刘彻见状，忙笑着问：“母后，皇后哪里惹您生气了？”王太后板着脸道：“上次卫子夫滑胎的事，听说不是偶然，皇后既为六宫之主，哀家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娇平静道：“臣妾不知，太后恕罪。”王太后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你敢说你不知道！”刘彻忙道：“母后，此事只是意外，何苦再追查下去？”王太后忿然对着他：“皇帝，你连自己亲骨肉被害都无动于衷，你怎么为人君为人父？”随后狠狠看了阿娇一眼：“皇后若查不出，就到外面跪着吧。”阿娇拜了一下，便面无表情地退下。
　　刘彻道：“母亲，这不关阿娇的事。”王太后瞪了他一眼：“哀家什么都知道，别想瞒着。卫子夫怀孕的时候，曾经有人借你的名义送了一条手链给她，后来这条链子竟不翼而飞了，可见这件事情内有蹊跷。陈阿娇从前手上不也戴着一条玛瑙么，后来也不戴了，这前前后后想起来，一定是她搞鬼！”刘彻道：“那链子的确是儿臣送的，和阿娇的一样，至于后来怎么丢的，兴许是下人给偷去了。这不能怪阿娇。”王太后冷笑了一声：“你少替她掩饰，现在我们不用再看长公主的眼色，这十几年的恶气，我们也该出一出了，不能再让她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刘彻怒道：“儿臣只知道，不能让无辜的人受罪，其他的，儿臣一概不想！如果母亲只是想拿阿娇出气，朕是万万不能答应。”王太后的脸色大变，气得发抖：“为了阿娇，你要反对你的母亲么？”刘彻淡淡道：“朕知道，荣哥哥是你害死的，朕就慢了那么一步，却无法救他。你的心里，只有权力，没有别的。朕的心，也凉透了。如今，你休想伤害阿娇！”王太后颤抖道：“你……你这个逆子，哀家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居然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你……”她捂住胸口，无力地坐在塌上。
　　刘彻走出大殿，见阿娇跪在门口，眼睛却没有看他，便到她跟前把她拉起：“别跪了，我们回去。”阿娇挣脱他的手：“不，既然太后罚我，就没有不跪的道理。”刘彻严肃道：“陈阿娇，你想抗旨不遵吗？”阿娇冷冷道：“大不了陛下可以赐我一死，反正我是陛下所顾全的大局里的一枚弃子。”刘彻胸口仿佛又什么被震碎了，一时间望着她竟无语反驳。他横抱起阿娇，向宣室走去，阿娇死命挣扎：“放我下来！刘彻，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刘彻冷冷道：“不要原谅我，永远不要。”他抱着她穿过长廊，一旁的宫女太监纷纷下跪，鳞次栉比，她突然狠狠咬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他忍住钻心的疼痛，径直向前，大步流星。
　　此刻，卫子夫正在宣室等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或许是大汉未来的天子，她兴奋得一夜未眠，想亲口告诉皇帝，她又有身孕了。远远地，刘彻正朝这里走来，不过，他怀里抱着皇后。卫子夫倾诉的热情顿时被眼前这盆冷水浇灭了。但她仍然展露笑颜，跪在帝后面前：“皇上皇后长乐未央。”阿娇忙挣扎着下来，刘彻一脸漠然道：“你到太后那儿，走动得太勤快了吧。”卫子夫心中一凛，道：“臣妾只是听说太后时常腰疼，所以前去尽孝。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刘彻俯身道：“你没错，你做得都对，所以太后那么喜欢你，处处替你说话。这样很好。”卫子夫有些害怕地望着他：“陛下恕罪，臣妾腹中有些疼痛，怕是皇儿又在动了。”刘彻愣住了，阿娇惊异地看着她：“你，有身孕了？”卫子夫楚楚可怜地点点头。刘彻上前将她扶起：“怎么不早告诉朕，一直这样跪着，不怕动了胎气吗？”卫子夫眼眶有些湿润：“臣妾一早来等陛下，就是想亲口告诉陛下。”阿娇在一旁道：“卫夫人，你的肚子还真替你争气啊。”卫子夫忙道：“臣妾惶恐。”阿娇冷笑了一声：“没事，不用惶恐，你若生下皇子，该惶恐的，应该是别人才对。”说罢从他们二人中间穿过，脸上似笑非笑。
　　夜渐渐深了，阿娇看着未做完的靴子，对着它道：“你的主人将会有一段美好的姻缘，看来我不该把你送出去。”她轻轻抚摸着，把它藏进床头的木柜里。
　　卫青走出军营，仰望着广袤的夜空，伸手握了握腰间的宝剑，寒气顿时从剑鞘传来。在西北的每一日，他都要面对生死的考验，唯有此刻，他可以平静地去思念她。战场无情，身边的战友，说不定明日便成了脚下的尸体，他怀着心痛，驰骋在这片刀光血海中，挥剑杀敌，面对这一切，他把所有心事都记了下来，只言片语，全部化作了对她的书信。可是她，却没有一封回音。难道她已经把他忘了？难道她早已被困窘的境地折磨得遍体鳞伤，所以无暇回信？他突然大吼一声，利刃出鞘，寒光闪耀之处掀起寸寸狂沙，他挥剑穿过那无形无影的风，竟传来声声回响。不要想她了，不要再想她，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彼此缘份的止步，可是心中仍然不甘，念念不忘。她见面时闪了他一巴掌，她哭泣时撞在他胸口，她微醺时轻轻落在他鼻尖的吻，都是如此清晰，他一剑插入黄土，单膝跪地，仰天长啸。
　　平阳此时，亦望着皎洁的明月，独自叹息，她和卫青的婚事，虽由阿娇和卫子夫撮合，但刘彻却一口否决！他幽深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肯定：“姐姐嫁给卫青，不会幸福的。”平阳上前追问：“为何不幸？”刘彻负手转身背对着她：“姐姐，卫青一生都要在战场上度过，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姐姐若是嫁给他，只怕每日皆会担惊受怕。”平阳坚决道：“我早已知道会如此，所以我不怕。卫青为国尽忠，难道都不能有家室吗？”刘彻微微一笑：“卫青心中早有了心上人。”平阳大惊，惶恐不安地望着他，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卫青和阿娇的事？刘彻继续道：“他时常写信给皇后身边的宫女阿莫，可见两人早已情投意合，朕准备为他赐婚。”平阳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那些信并非写给阿莫，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刘彻看着她，安慰道：“姐姐，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朕一定会替姐姐选个称心如意的。”平阳冷冷道：“阿彻，你原来早就变了，你的眼里，只有你的江山，你看不见其他。”刘彻心中一震，道：“姐姐，朕也身不由己，你以为朕真的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你错了，朕其实，只是命运的傀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