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5、委屈

　　长公主见到阿娇时，她已经病重数日，昏昏沉沉，几乎在梦中无法，却又知晓周遭的一切，她的手抓向虚空，却又抓不住什么，有一口气憋着出不来，胸口压抑郁闷，浑身冒着冷汗。长公主问御医：“何故如此？”御医道：“娘娘并无大恙，吃几副药就好。”长公主怒道：“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无恙。你们这群庸医！”御医忙跪倒在地：“臣无能，不能救治娘娘，臣该死！”长公主问侍女道：“陛下可来过？”侍女回答：“陛下公务繁忙，只来看过一次，也十分焦急。”长公主冷笑一声：“要不是他，阿娇还跟从前一样好好的呢。如今也是敷衍了事。我看皇后是中邪了，该找个巫师来作法，驱除驱除邪气。”
　　阿娇醒来时，看见楚服和两名巫师绕过自己床前，漫天撒着符咒，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握着铜铃发出一串串响声。阿娇捂住耳朵大声道：“谁让你们私自闯入本宫的寝殿？都给我滚！快滚！”楚服用食指抵住嘴唇，轻声道：“娘娘，别惊扰了殿中的孽魂，小人正在驱赶它。”阿娇抓起身旁的枕头朝她扔过去：“你耳朵聋了吗？本宫要你滚！再不出去，本宫叫侍卫过来！”楚服一听，有些害怕，便同其他两人退下了。
　　阿娇望着窗外发呆，她已经昏迷了数日，昏睡中几次皆回到了从前，她和阿彻都年幼，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奔跑、一起吵架，那样的时光竟一去不复返，那样单纯的关系也终究无法维系，人总是会长大，会改变。而无法改变的自己，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此时侍女阿莫端着药进来，她看见药碗旁有张字条，奇怪道：“这是什么？”阿莫回答：“这是卫大人写给娘娘的。”阿娇怒道：“你大胆，竟敢私相传递书信。”阿莫道：“娘娘，卫大人一片真心，奴婢实在不忍拒绝，您放心吧，卫大人在信中提的皆是奴婢的名字，不会连累娘娘的。他现在在边疆和匈奴作战，九死一生，却依然记挂着娘娘，卫大人真是千古难遇的好人。”阿娇缓缓打开信，信中写道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好几次几乎闯进了鬼门关，可只要一想起她，他就又有了力量和勇气，继续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厮杀。她仿佛看到卫青，穿着厚重的盔甲，嘴角流着鲜血，与敌人殊死搏斗，突然回首望着她，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心一紧，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她终究要负他的！所以那晚才会故意问他有没有意中人，她亏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她想起他靴子上的洞，便对阿莫道：“去拿一些皮料、布和针线来。”她想亲自缝双靴子给他，算是对他产生的愧疚的弥补，第一眼看到那个洞时，她就想这么做了，所以偷偷托人问了他的尺码。一针一线间，她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竟然渐渐安定下来，变得简单而自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内心的纤毫，没有人像他那样总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她，也没有人为了她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有他，也只剩他了，他是个谨慎沉稳、心思缜密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为了爱可以大无畏地犯险。可是，尽管如此，卫青仍然只是一个好人，一个难得的好人，只因为，他在她芳心破碎绝望无辜却又痴心坚定一往无前的那一刻出现，不偏不倚，不早不晚，所以，他只能做一个好人！
　　“你身子不适何苦这般劳累？”平阳偏巧这时候出现，阿娇有些措手不及：“我没事，只是觉得闷，找点活儿做也好。”平阳道：“你贵为六宫之主，想穿什么身后都有一大帮人上赶着替你做，干嘛非要自己亲自动手？”阿娇道：“没什么，自己做的更合适吧。”平阳端详了会儿，道：“哦，原来是替咱们皇上做靴子呢，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大受感动。”阿娇忙道：“姐姐莫告诉他，妹妹想做好了再送给他。”平阳狡黠一笑：“知道你想给他惊喜，不过你得答应件事儿。”阿娇问：“何事？”平阳垂头道：“你知道，我丧夫多年，一直是一个人，要说不寂寞，那也是自欺欺人的话。”阿娇笑道：“姐姐有心上人了，那可是好事，我倒想知道是谁可以打动我们公主的芳心。”平阳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知道他，是子夫的弟弟。”阿娇手一抖，指尖被生生刺了一下，她忙回过神将手指含在嘴里，平阳见状道：“哎呦，你可小心点儿，要是伤着了，陛下还不找我算账。”阿娇道：“姐姐真心喜欢他，想嫁给他么？”平阳点点头。阿娇道：“姐姐，这事儿，恐怕要和卫子夫说比较合适吧，毕竟他们是姐弟。”平阳抓住她的手：“你是皇后，你在阿彻面前说话才有分量。”阿娇镇定从容地一笑：“放心吧，我会和陛下提的，毕竟是喜事。”平阳感激道：“那就全指望妹妹了，我想等卫青从边关回来，就把喜事办了。”阿娇脸色有些苍白，笑道：“好，我会找个机会和皇上说的。”手里的针狠狠地扎进布里。平阳欣赏着她慌乱的眼神，满意地笑了笑，她知道，阿娇根本没有资格去喜欢刘彻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这样的请求对阿娇而言，只是平添痛苦罢了。
　　长春阁内，歌舞升平，卫子夫躺在刘彻的膝上，散落一地丝绸般光亮的青丝，她如水雾般迷蒙的双眼正紧紧注视着皇帝，刘彻斜靠在塌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卫子夫靠近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如同一汪化不开的春水：“陛下似乎有心事？可以和子夫说么？”刘彻将脸撇过一边：“朕从不和女人谈心事。”卫子夫不气馁，斟了杯酒送到他唇边：“那陛下就不要在女人面前想心事，从现在开始，陛下心中只有子夫。”刘彻接过酒，冷笑一声：“女人也不过如此。”卫子夫委屈道：“陛下若是心中放不下皇后，何苦每日来臣妾这里消遣，直接去椒房殿不就好了。”刘彻愣住了，许久才道：“朕踏不进那里，很久以前，朕就没有资格了。”卫子夫从没见他如此落寞，柔声道：“陛下，臣妾一定会为您生下皇子的，臣妾可以为您做一切。”刘彻将她揽入怀中：“你能不能答应朕一件事？”卫子夫问：“何事？”刘彻道：“假如有了皇子，亦要认皇后做母亲。”卫子夫心中一震，强忍着委屈道：“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