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3、窦氏

　　太皇太后病重，刘彻又重新主持朝政，他的身边多了主父偃、东方朔、司马相如等一干谋士，卫青、李广等一批将领，太皇太后提拔的内阁老臣形同虚设。窦氏一族虽然在朝中为官者甚多，却没有得到重用，他们纷纷来到东宫，借探望之名，倾诉心中不满。阿娇近来经常到东宫照顾外祖母，看到一群人跪在宫外求见窦太后，便上前道：“你们都回去吧，太皇太后身体不好，你们这么多人，恐怕惊扰了她老人家。”为首的窦彭祖拜道：“娘娘，请您代为通报一声，我们只想知道太皇太后是否安好。”阿娇道：“你们向来仰仗太皇太后的恩泽，有什么委屈，太皇太后也替你们想在前面，如今她老人家病重，你们就不能替她想想么？非要让她心存不安吗？如果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安分守己的话，恐怕现在也不用跪在这里了，今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不要总是依赖别人，这样才是长远之道。”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便叩拜道：“谢娘娘指点。”窦彭祖道：“还请娘娘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娘娘恩德，窦氏没齿难忘。”阿娇道：“朝政的事本宫无权干涉，大家既然都是亲戚，自然会多一层信任，皇上那里，你们要尽心辅佐，相信陛下也不会亏待自家人。”诸窦再次叩拜，便纷纷退下。
　　阿娇来到外祖母的塌前，昔日精神炯炯的她，如今脸上，只有病痛留下的颓然，仿佛已经被岁月洗刷得毫无颜色，从前那个指点江山、威震大汉的女子，早已卸下铅华，成为了一位孤独无助的老人。
　　阿娇替她点了沉水香，帮她掖了被子，没想到窦太后竟缓缓睁开双眼。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娇，阿娇道：“是我吵醒您了吗？”窦太后摇摇头，把手伸向她，阿娇握住外婆的手，坐到她身边。窦太后道：“我的孩子，要是外婆不在了，谁来照顾你？”阿娇有些伤感，道：“外婆，别瞎说，您会长寿无疆的。”窦太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自个儿的身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阿娇眼前一阵迷蒙，道：“外婆……”窦太后道：“以你的性子，本不适合留在宫里，可你母亲非要让你当上皇后。我死了以后，你可不能向从前那样任性，知道么？”阿娇点点头，一行清泪滑落脸颊。窦太后接着道：“彻儿以后，当无可限量，不过他身为皇帝，有许多不得已，你做为皇后，当谅解他。”阿娇回道：“是，外婆。”窦太后看向远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惜，岁月无情啊。你知道吗，文皇帝立我为后时，我不久便瞎了，他宠爱别的女人，对我置之不理。可我熬过来了。女人啊，有时候要靠自己的智慧，而不是依靠男人。在这宫中，权力才是一切。风花雪月只是点缀。”阿娇凄然一笑，道：“您说的都对，可是我做不到。”窦太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给她，道：“这是哀家多年的积蓄，叫铁龙令，里面藏着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经过哀家精心挑选的，忠于大汉，忠于皇室的人，这块牌子可以随意号令他们。哀家今天把它交给你，也就是想让你以后有所倚仗，行事起来更加方便。毕竟你在后宫，前朝的事不便干预可你不能一无所知。关键时刻，你会用的上的。哀家把它交给你，也是想把窦家交给你，哀家不在了，你就是哀家，你得管他们。”阿娇惊异道：“外婆，这么大的事，我恐怕无法胜任，弄不好，会连累许多人的。”窦太后道：“这么多年了，很少人知道这个神秘组织，他们分散在、朝廷和民间，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成就。但绝对效忠于令牌的主人。你放心，到时候窦婴会帮助你的。如果刘彻敢对外戚动手，他离死亡，也不远了。”阿娇冒了一身冷汗，问道：“那上林苑那头熊，也是您派人放出来的吗？”窦太后冷笑道：“这些事你不用知道太多，只要明白，政治的争斗，一定是你死我活。一旦你把他当做了敌人，就不要给他翻身的机会。现在哀家是有心而无力，以后就全靠你了。”阿娇将指甲掐进肉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她看着年迈的祖母，不知该如何抉择，接受铁龙令，意味着对刘彻最终的背叛，拒绝它，又失去了背后唯一的依靠。她和刘彻的关系，本就动荡起伏，她又该相信谁？依靠谁？
　　她带着混沌不清的思绪走出东宫，见卫青刚刚从侧殿出来，他走到一侧行礼：“娘娘长乐未央。”她疲惫一笑，道：“你知道你姐姐的事了？”卫青低着头，沉声道：“是姐姐没有福气，才未能保住子嗣。”她走近他：“她没告诉你什么吗？”卫青眼神微微颤抖，却仍然坚定：“卫青不相信谣言，一切需要有根据，如果有人故意陷害，卫青也决不会原谅！”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不是他？”卫青疑惑地抬起头，见她黯然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绚丽如转瞬即逝的流星，便安慰道：“娘娘，时间久了，一个人的真心是会显露的，真相也会出现，您现在不必过于忧虑，臣相信娘娘。”她心底里感到一丝温暖，低下头，忽然瞥见他的靴子有些旧，面上一些地方被磨了几道口子。她问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都尉，有没有中意的人？本宫可以替你们做主。”他的目光逐渐黯淡，低声道：“不劳娘娘费心，胡虏未灭，何以家为。臣还没替大汉尽忠，不想考虑儿女私情。”她颔首道：“你有雄心壮志也好，本宫该回去了。”他再拜了下，她已渐渐走远，冰雪沾满了他的眉毛，仿佛是沉甸甸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