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2、归来

　　不久之后，卫青带着东瓯平叛胜利的喜讯回到了长安，他骑着五花骏马，穿着银色的盔甲，和一干将士游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周围的百姓纷纷从高处投下庆贺的彩带，仿佛天空中飘落的瑞雪，他沉迷于这样喧闹的气氛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骄傲和尊严。每走一步，都被热情的人们簇拥着，他只有谦逊地对他们微笑。
　　不远处的茶楼上，平阳透过浅浅的面纱，注视着他的每一步，她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追求金戈铁马的荣耀之时，是否曾经想起过她。阳光洒在他魁梧挺拔的身上，竟感到了一丝不真实。突然有个女子牵住他的马，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那女子亲吻了一下他的袖口，然后把自己绣的荷包递给他，大声道：“娶我吧，将军。”周围人纷纷起哄，大声喧哗。平阳感到了莫大的恐惧，紧紧盯着他，她不可能像那女子一样，可以在大庭广众对他表白，她只能战战兢兢地守护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牵挂。卫青微微一笑，对那女子道：“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平阳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脸上阵阵发烫。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潇洒的举止，她的心已经沉到湖底，溺水一样难以自拔。卫青将荷包还给那个女孩：“我相信，你很快也和我一样。我此刻的心情，是想快点见到她。”平阳带着欣喜望着他，他此刻的心情即是她的心情啊。
　　自从卫子夫滑胎之后，刘彻便极少和阿娇私下里见面，那种尴尬和困窘两人心照不宣。阿娇知道，她再也不能向从前一样，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坦诚相待，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她在御花园中看到一只背负霜雪的蝴蝶，努力地在寒风里飞舞，她不由得跟着它，一路追随。她想知道，它究竟要飞向何处。不知不觉，她来到了她和刘彻都熟悉的樱花园里，他们曾经在这里争吵，曾经在这里嬉戏。如今一切皆被大雪封存，她轻轻拨开秋千上的雪，坐在上面，看着苍茫的天地，寂寞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突然，她看到远处长廊中偎依着一对男女，那样熟悉的身影，仿佛是她自己和刘彻。她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有力地揽住她，似乎没有适合的言语，但彼此已是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饱含深情，穿过岁月的荏苒。可他怀里的不是她！她不敢再多看一眼，怕看见卫子夫巧笑妩媚，怕看见刘彻向这里投射一丝目光。她心慌地逃跑，几乎忘记这里曾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会不会和卫子夫说，以后我们在这里养老？她心被撕扯着，一不小心向前跌倒了，趴在雪地上，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一点儿也不想爬起来。
　　突然有只手将她用力扶起，她抬起头，卫青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跪在她面前：“微臣参见娘娘。”阿娇理了理斗篷，正色道：“你回来了，卫将军。平身吧。”卫青站起身，一身戎装加上玄色披风，衬得他的身形愈发高大，而他此时的气度与当年那个骑奴，亦不可同日而语。阿娇看着他道：“你变了，卫青。”卫青指着胸口严肃道：“这儿，一直没有变。”阿娇道：“恭喜你，你将来一定无可限量。”卫青关切地问：“您过得好吗？”阿娇藏住眼里的一丝忧郁，笑道：“当然，我有什么不好的。”卫青见她笑容苍白，便没有追问，转而道：“臣是来面见陛下的。”阿娇收起笑容道：“他现在没空。”停顿了下，补充道：“也许和你姐姐在一起吧。”卫青没有看她，只是低头道：“娘娘不会为此伤心吧。”她终于忍不住了，轻轻伏在他肩头啜泣起来，他缓缓地揽住她，沉默不语。而不远处，有一双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它的主人强烈地压制了心中的愤怒和失望，眼前的一切太突然，她一时间竟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人竟搂着弟弟的妻子！平阳感到一丝眩晕，几乎站不稳，她勉强镇定下来，慢慢走开，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平阳不知不觉来到母亲的寝宫，母亲还和从前一样，自己纺纱织布，过着低调的生活。平阳走过去，斜靠在她肩上道：“宫中多的是纺布的女侍，何必您自己动手呢？”王太后道：“你不知道，你弟弟为什么能顺利走到今天？因为他避开了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锋芒。而哀家，也得在她们面前韬光养晦，装出一副不问正事的样子。现在，权力的把柄，不是握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得退一步。不过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平阳问：“弟弟对阿娇，是真的吗？”王太后微微一笑：“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只要需要，他可以和任何人山盟海誓。”平阳心中一震，脸色有些苍白。王太后拉着她的手道：“这就是帝王之道，帝王是不能有任何羁绊和感情的。他的心中，只有天下。”平阳微微颔首。王太后道：“你不用担心他，他已经从你奶奶手里拿到了虎符，不久之后，他将会重新掌握朝政大权。我们看人眼色的日子，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