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1、手链

　　阿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寝宫里摆满了鲜花，一时间仿佛置身于花海之上，沐浴在芬芳之中。贴身宫婢如馨进来，见她微微惊讶，便道：“这些花儿都是陛下替娘娘选的，陛下说，以后每天都要让您在最美的花丛中醒来。阿娇淡淡一笑无语。
　　过了几日，刘彻下朝后来到椒房殿，见阿娇正拿着针线绣东西，问道：“是绣给朕穿的吗？”阿娇摇摇头：“绣给我们未来的孩子穿。”刘彻眉头微微一蹙：“阿娇，宫里有专门的绣娘，不用你亲自动手。”阿娇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刘彻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朕想送你件礼物。”说罢示意内监把礼物抬上来。那是一座纯金打造的小宫殿，光芒四射、熠熠生辉，门窗屋檐皆雕琢精致，里面居然还放着极小的床、茶几和书桌，檐角吊着袖珍铃铛，随风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煞是可爱。刘彻道：“朕是来履行承诺的，送你一座金屋。”阿娇端详把玩，爱不释手：“真漂亮。”刘彻从后面抱住她：“阿娇，过去不愉快的事都忘了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此时突然有宫人来报：“陛下，娘娘，卫夫人身子不适，好像快小产了。”
　　刘彻身子一震，放开阿娇道：“请太医了没有？”那宫人回道：“请了，可是流了好多血。”阿娇见他额头青筋微暴，神色焦急，便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们赶到时，侧殿已经乱作一团，婢女们来来往往，端着带血的盆子，太医在外面皱着眉使劲摇头，阿娇问了太医院掌事薛太医道：“卫夫人怎么样了？”薛太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刘彻面前：“老臣死罪，陛下，恐怕龙胎，保不住了。”刘彻后退了一步，面色苍白，颤抖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小产？”薛太医低着头：“夫人不知为何，突然体内血流加快，加上身体虚弱，气血两亏，难免保不住胎儿。”刘彻怔怔地走入内殿，阿娇忙随他进去劝道：“阿彻，你不能进产房。”卫子夫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好像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刘彻坐在床沿，轻轻将她的被子盖好，突然发现，她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条鲜红的手链！
　　刘彻回头用质问的眼神望着已经愣住的阿娇：“这链子怎么会在这儿？”阿娇惊愕道：“不知道，我已经丢了好些日子了，一直都找不到。”他的眼里似乎有火焰在闪烁，阿娇不敢直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不就是……不就是一条手链么。我不会这么小气，她喜欢，送给她好了。”刘彻取下手链，突然狠狠地扔给她：“送给你的东西，不准给别人，皇后以后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要丢三落四！”阿娇似有千般委屈，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眼泪几乎要倾泻而出，最后只能强忍住，用淡淡的、近乎绝望的语气道：“是，陛下。”说完转身缓缓离开。刘彻仰起头，将满腔愤怒生生埋葬在胸口。
　　卫子夫过了很久才从深深的昏迷中醒来，她看到皇帝坐在床头，几乎面无表情，怯生生道：“陛下，臣妾有罪，没有保住龙胎。”说罢委屈悲伤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仿佛决了堤的洪水，刹那间倾泻而出。刘彻将她揽入怀中：“这事不能怪你，是朕没有多关心你和孩子。”卫子夫更加心酸，竟在他怀中嘤嘤哭泣，煞是可怜。刘彻安慰她道：“朕近来繁忙于朝事，甚少关心你，不过朕以后会补偿的。你就好好修养身体，不要过多思虑和忧伤。朕有空就来看你。”卫子夫擦拭着眼泪道：“谢陛下恩典，不过臣妾觉得，这件事不大像是意外。”刘彻盯着她的眼睛：“怎么讲？”卫子夫道：“臣妾身子明明好好的，突然滑胎，这事有蹊跷，请陛下查明，替臣妾讨回公道。”刘彻的眼里透着冰冷：“这件事朕问过太医了，他说你身子原本虚弱，以后多加进补就没有大碍了。至于你所怀疑的蹊跷，纯属你无中生有的想象，以后不要再提了。”卫子夫看着他坚决的目光，心中沁着深深的寒冷，无奈自己没有力量追查此事，只好忍住悲愤道：“是臣妾多心了，请陛下恕罪。”她的手紧紧抓住被子一角，几乎将它撕破，而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刘彻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道：“别担心，我们很快还会有孩子的。”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嘴边挂着一丝惨烈的笑容。
　　阿娇举起红色手链，定定看了许久，回想起刘彻最后的神情，惊愕、恍然、惭愧、悲愤，似乎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却令人不寒而栗。此时，长公主从东宫过来，见她一脸凝滞，便道：“现在不要多想了，抓紧时间把卫子夫赶出去吧，这样才能除掉心头大患。”阿娇喃喃道：“母亲，那日你陪我去更衣，是否拿了我的手链？”长公主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手链是我让人送给卫子夫的。”阿娇怒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阿彻会迁怒于我？”长公主淡淡一笑：“这正好给他提个醒，让他以后不敢再陷害你。”阿娇苍白地笑道：“是啊，不过他以后也不会再理我了。”长公主站起身，将手搭在她肩上：“你要坚强一些，如果一味地想要依赖他，最后你会失去一切。”阿娇淡然道：“以后我的事，你也不要插手了。我想自己处理。”长公主叹了口气：“你一点儿也不像我，所以你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糟。还是想办法保住你的后位，再去考虑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吧。从小太宠你，未必是件好事，毕竟，母亲无法照顾你一辈子。”阿娇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我不对，不该喜欢他，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可能还会选择他。我想，这可能是我的命吧。”长公主不忍再多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