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30、失意

　　卫青带着符节，跨上骏马，回头远远凝望着司马门，没人注意到他眼神里柔和的光芒，是因为司马门上静静伫立着的皇后。阿娇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渐渐远去，心中的孤独，一点一点地溢出，她紧紧抓住围栏，任由轻风将自己长长的秀发吹乱。刘彻站在她身旁，微微一笑道：“现在你知道朕为何要宠卫子夫了吧？朕的身边，要有自己人，卫青是个不错的人才，朕要重用他。所以卫子夫是拉拢他的一个手段。这朝堂和这后宫，不能总是被奶奶的人占据。”阿娇转过头望着他道：“是啊，连我这个皇后，也要给她腾地方。”刘彻握住她的手道：“阿娇，朕没有把你当外人，所以把一切心事说给你听，只是让你不要误解朕的想法。”阿娇凄然一笑道：“陛下当然是对的，不过，臣妾装不出您想要的贤惠。陛下也不用把心事说与臣妾知道，因为臣妾不想听，也不想理解，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刘彻有些错愕地看着她：“陈阿娇，朕一直把你当作最信任的人，你这样太令朕失望了。”阿娇看着远处道：“你难道不令人失望吗？身为你的妻子，我没有一天在平静之中度过。为了你，我不惜和母亲闹翻，忍着痛苦喝那些补药，只为了能够生出子嗣，还有成日里为你的帝位担忧，在你和外婆之间苦苦挣扎，这一切，你都看到了吗？你没有，你总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地追求你的权力，为此你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在内。”刘彻抓住她的肩膀：“不，阿娇，朕一直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所以朕愿意扛起一切，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多担忧。”阿娇微微笑道：“如果我不是你的皇后，如果我现在不在宫里，那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陈阿娇，可我既然嫁给了你，成为你的妻子，能够置你的安危荣辱于不顾吗？”刘彻将她揽入怀中：“傻瓜，朕的事情，朕自会料理好，以后你就只管做朕的女人。”阿娇挣脱了他的怀抱：“你知道么，当我看到卫子夫从你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凉了。不管她是否怀有子嗣，是否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因为她的存在，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旁人。”刘彻脸色微微一沉：“你要朕怎么做，把她赶出宫吗？”阿娇道：“你若还是我的阿彻，就不会这么说。”刘彻冷冷地注视着她：“朕知道怎么做了。”他握紧她的手：“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卫子夫也一样。”
　　卫子夫准备了酒菜，静静地等候皇帝的到来，他今日要送卫青出使东瓯，说晚上一定会来陪她。接连数月，她都是他身边最得宠的女人，不仅仅因为她腹中的龙胎，还有她无微不至的心机。连每一道菜都是精心选材、自己亲自下厨做的。白菜只取中间最嫩的叶子，用开水汆烫一遍，加入鲜美的高汤煨煮入味，摆成莲花状，上面撒上鲜亮的枸杞，简单却不失美味。还有冬瓜将内瓤掏空，四周雕花，加入鸡汤、火腿和干贝炖煮，许久之后取出，汤鲜美之至。刘彻每次都夸奖她的手艺，而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羞涩而又恭顺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样才能和陈阿娇不同，使皇帝更加感到尊严和骄傲。此刻菜已经微凉，刘彻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吩咐贴身宫婢百合道：“出去看看陛下的鸾驾到了没有？”百合许久回来禀报：“夫人，听说陛下今夜要临幸椒房殿，可能不会来了。”卫子夫感到腹中微微一痛，阴沉着脸道：“把饭菜收了吧。”她知道，自己无论付出多少，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永远不可能比陈阿娇重要，但是，她只想占据那么一小块栖身之地，这样，就能向她的目标再近一些。
　　接连数日，刘彻都没有再来看她一眼，似乎把她彻底遗忘了，虽然仍有丰厚的赏赐，可再也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怜悯和关怀。她仿佛又回到了在粮库里被冷落的时光，只能独自坐在院子里，细数凋零的落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丝竹声，问百合道：“那是什么声音？”百合回答：“陛下正为皇后庆贺寿辰。”卫子夫垂下头，抚摸着小腹，百合劝慰道：“夫人，或许陛下考虑到夫人怀有身孕，所以不适宜参加宴会，不让夫人过度劳累。”卫子夫淡淡一笑：“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明白，是她们不想看到我。自从搬到这里，除了平阳公主，没有人敢来看我一眼。所有场面上的事，我也不能参加。甚至夫人这个名分，到现在也没有给我。”她看着隆起的腹部，冷笑道：“我不过是陛下生孩子的工具，皇后才是他捧在手心的女人。”百合忙低声道：“夫人，小点声，这里四处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卫子夫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么？”百合低眉道：“夫人把我从暴室里放出来的那一刻，奴婢就生死跟随夫人了。”卫子夫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快认输的，在粮库里我都没有绝望，现在也不会。”
　　阿娇在宴席上频频举杯，每次皆一饮而尽，刘彻在一旁劝道：“皇后，不要喝这么急。”阿娇笑道：“陛下，臣妾今天太高兴了。”刘彻细心地剥了一个橘子给她：“吃这个，解解酒。”长公主朝王太后道：“你看陛下，多会疼自己老婆啊。”王太后笑道：“哀家听说，那个卫子夫怀孕了，要是咱们阿娇也能怀上，彻儿一定欢喜得不得了。”长公主脸色微微一沉：“太后，我们阿娇会有子嗣的，那个卫子夫怀的是个贱种，根本不值得一提。”阿娇突然把酒洒在衣服上，长公主忙过去扶她：“走，我们到长音阁更衣。”她们一路跌跌撞撞地，阿娇微醺道：“母亲，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长公主疑惑道：“你说什么？阿娇，我已经托人请了西域的名医为你诊治，你会有孩子的。”阿娇神志不清道：“你知道吗？阿彻送我的手链里有毒，他不让我怀他的孩子。”长公主身子微微一震，差点站不稳，这个真相太离谱，却又在情理之中，刘彻为了压制她和窦太后的势力，的确不能让阿娇怀孕。可他最宠爱的人，亦是阿娇。这个少年皇帝究竟心里想什么，她此时却无法猜透。她只是悄悄地，把那手链从阿娇手腕上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