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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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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越跑越快,风呼呼从耳边疾闪而过,不受控制地,一股心酸的味道涌上心头,涌上喉咙,涌进她的眼里,化作悲愤的泪水,飘洒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绝望地、无助地跑着。她想起第一次他走近她,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笑容何其苍白;她想起他亲自为她洗脚,眼神已是含情脉脉;她想起他一身龙袍与她执手俯瞰长安,仿佛他们真的可以穿过无情的岁月白头到老;她想起他亲自为她戴上手链,让她从此刻骨铭心;她想起他和自己驰骋于原野上,高谈阔论他的理想……这一切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事,可此时此刻自己熟悉而深爱的那个人,竟变得如此陌生而可怕。她如同一枚棋子,牢牢地被他所操纵,而她却被完全蒙在鼓里。
“娘娘。”卫青追了上来,她已是满脸汹涌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想让我怀孕?”卫青心中一震:“莫非是陛下?”她痛苦地点点头:“他亲自为我戴上这手链,叫我睹物思人,这手链是他吩咐人为我量身定做的。”卫青后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阿娇喃喃道:“他竟那么恨我?不让我生下他的孩子。”卫青摇头道:“不,其实陛下,也是有苦衷的。毕竟现在朝廷,依然控制在太皇太后手里,而您是长公主的女儿、太皇太后的亲外孙女,如果您生下皇子,那么陛下的处境将会岌岌可危。您懂棋艺,应该知道,那一刻,是满盘皆输。”阿娇瘫坐在地上:“可他居然骗我,这样的欺骗,和背叛没有两样!”卫青蹲下看着她的脸:“娘娘,此刻的悲痛,是毫无意义的,只会徒增伤感。因为帝王之道,本来就是一条残忍的不归之路。而他身边的女人,只是牺牲品罢了。”阿娇望着他:“我该怎么办?卫青。”卫青道:“娘娘此刻,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地位,再作长远的打算。”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多年以来,在母亲的世界里,权力永远是最重要的,长公主的教导,则是阿娇一直以来所抗拒的,直到这一刹那,她所能拥有和守护的,竟只剩下权力!
夜深人静,她捧起酒壶,仰头将酒灌入口中,酒入愁肠,又添一层哀伤。她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中的仙子们是否也如此孤寂?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跳起舞来。突然手中的酒壶被人抢过,卫青扶住她道:“娘娘,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她与他争抢道:“还我,我要喝个痛快。我要把一切都忘了,把你们都忘了,然后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她指了指月亮,道:“那么远,你们,谁都找不到我,呵呵…”她微醺地看着他,突然靠在他怀里啜泣:“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一人,求你……”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抱住她,她抬起头轻轻地吻他的下颚,渐渐地他开始回吻她,越来越炙热,突然,她一把将他推开,泪流满面,披散的秀发间现出那双湿润的眼睛,闪着莹莹光芒。卫青忙下跪道:“是奴才该死!冒犯了娘娘,娘娘,您杀了我吧。”阿娇疲惫地躺下:“你下去吧,本宫累了。”卫青带着愧疚的眼神望着她,渐渐退出寝宫。
之后几日,阿娇见到卫青时都会显得紧张而又尴尬,不是用膳的时候掉了筷子,就是弹琴的时候会突然把琴弦弄断。卫青更加谦恭有礼,生怕坏了规矩,两人的目光偶尔相遇便会迅速果断地分开,心中弥漫着久久的不安。终于有一天,阿娇在放风筝的时候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脚也扭伤了,卫青眼睛不眨一下便把她横抱起来,送回内殿。她突然道:“卫青,我想回宫了。”他愣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口吻道:“是,娘娘。”然后低着头,替她治脚上的伤,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神情,是多么落寞和沮丧。
刘彻在内殿轻弹一曲尘上音,曲中描绘一段凄美决绝的爱情,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弹奏,听来有种不甚和谐的情趣。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同那桀骜冷漠的眼神,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阿娇身着一袭红衣,款款走上大殿,雪肤红唇,妖艳非凡。刘彻抬眼一瞥,见她朝自己下跪拜道:“臣妾从洛阳归来,前来给陛下请安。”他起身将她扶起,突然狠狠地抱住她:“谁准你叫朕陛下了!你再不回来,朕就亲自去洛阳把你抓回来。”阿娇靠在他肩上,看到卫子夫从屏风后走出,风情万种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突然见到相拥的帝后,她吃了一惊,忙下跪道:“臣妾参见皇后,不知娘娘回宫,臣妾失礼了。皇后喜欢喝什么茶?臣妾吩咐她们准备。”阿娇见她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仿佛自己才是风尘仆仆的客人,不由得怒从中来。松开刘彻的怀抱道:“她怎么在这儿?”刘彻道:“她现在是朕的才人,在朕身边伺候。”阿娇指着卫子夫道:“马上把她驱逐出宫!你忘了,我们曾经因为她差点闹翻。”刘彻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她怀孕了。”阿娇倒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仿佛是命运向她开了个玩笑,随后展现出狰狞残酷的一面。她颤抖着,扶住他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刘彻看着她的眼睛:“不要问朕,朕以后会慢慢告诉你。”阿娇尖叫道:“不用了,是我不够贤惠,不懂得为陛下甄选美人,陛下喜欢的人,我有什么资格追问?”刘彻眉头微微拧起:“阿娇,不过是一个宫人,何必这样大动干戈?你还有一点皇后的风范吗?”阿娇凄然看着他:“我没有,我不配做皇后,我只知道,身为你的妻子,怎能对此无动于衷?刘彻,你让我太失望了!”说罢转身而去,刘彻追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阿娇……”她狠狠地挣脱他:“你要是选择她,就不要来找我!”刘彻看着她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卫子夫上前道:“都怪臣妾不好,臣妾愿受陛下任何处置,不敢有丝毫怨言。”刘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用想太多了,朕自会处理。你只管安心养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