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27、寻医

　　月光似水，倾洒在洛阳行宫的花园里，宛如母亲柔和的眼神。陈阿娇坐在秋千上，欣赏着园中的白牡丹，那带着露水的花蕊出尘绝艳，不识人间烟火。卫青站在她身旁，看到一袭白衣的阿娇也如同明月一般皎洁，只是眉间带着淡淡的落寞。她喃喃道：“曾经有人说本宫，像洛阳的牡丹。”卫青道：“那个人一定，很爱娘娘。”她微微一笑：“他说，见过了洛阳的牡丹，就不必理会路边的野菊。可是他不知道，他天生就要在万花丛中流连，而那牡丹，不过只是其中孤独的一朵。”卫青道：“娘娘不必如此伤感，牡丹乃花中之王，独领风骚，虽不能常开不败，但却深入人心。”阿娇道：“但愿如此，其实除去高贵的外表，牡丹花也是柔弱易逝的，如果得不到呵护，很快就会残败凋零。”此时，侍女端来了一碗药：“娘娘，太医说，晨时和夜间都要吃药，两个月后方能见效。”阿娇皱了皱眉，将那药一饮而尽，痛苦的神情令卫青心中一颤，她缓缓笑道：“他们总说几个月就会见效，母亲从宫外用千金买回的方子，本宫喝了三年了，不也一点儿用都没有。喝这个，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卫青道：“娘娘，臣听闻洛阳城外有位隐者，医术高明，许多人都慕名前去治病。不如明日前去去拜访一下。那人名叫尹木，平日里心高气傲，想必要请他来，是请不动的。”阿娇道：“也好，本宫正想出去散散心，明日你陪本宫一起去吧。”
　　次日天气清朗，秋风习习，山间草木葱郁，流水潺潺，别有一番旖旎风光。阿娇头戴青纱斗笠，身着短衫薄裙，仿佛回到了自由的少女时代，一路兴致勃勃。卫青紧随其后，却不得不小心提防，生怕任何差池。她撩开面纱道：“卫青，好久没有出来玩儿，待在宫里好像坐牢一样。”卫青见她摘下树上的果子便要吃忙一把抢过来道：“娘娘，这路边的野果吃不得，万一有毒怎么办？”阿娇吐了吐舌头：“你怎么跟宫里的老嬷嬷似的？”说罢把一朵刚采的兰花插在他头上：“本宫有旨，不许摘下来，否则打你五十大板！”卫青摸了摸头上的花，有些哭笑不得。此时的陈阿娇与宫中那尊贵而哀怨的皇后竟判若两人，如此俏皮可爱、如此天真烂漫，他心想，难道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阿娇回身对他喊道：“卫青，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啊，我看见那座草屋了。”
　　山腰间果然有座不起眼的小草屋，四周围了一个小园子，种着各种药材，一个鹤发老者正在除草，他身材矮小，胡须却长到肚子上。阿娇上前问：“您是那个神医尹木吗？”老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阿娇继续道：“老人家，我是来求医的，您能告诉我，尹木在哪吗？”老者咳嗽了一声：“他死啦，别找了。”阿娇看了一眼卫青，卫青拱手道：“您一定是尹大夫吧，我师父是江湖上人称长安第一剑的元朗。我叫卫青，这位是我家夫人。她想像您寻个治病的方子。”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没错，我是尹木，不过，我早不看病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阿娇从袖里掏出一袋金子给他：“这是三千金，如果你能治好我的病，我会加倍酬谢。”尹木冷笑道：“老夫住在这和荒郊野岭的，要这个做什么？”阿娇有些生气：“你知道我是谁吗？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尹木不屑道：“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会怕什么？就算你是皇帝的老婆，又能把我怎么样？”卫青哈哈大笑，笑得那老头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卫青道：“您说您无所畏惧，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您不就是怕治不好夫人的病才不敢答应的么？您是怕晚节不保！”尹木笑道：“年轻人，你读过兵书吧，兵书里有个激将之术，在战场上屡试不爽。不过我可不会上当。”阿娇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帮我治病？”尹木清了清嗓子道：“看你像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肯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果你肯帮我干这些粗活，我倒是可以帮你看看。”卫青道：“我家夫人何等高贵，怎能干这些下贱的活计？不如让我来吧。”尹木道：“既然你这么没有诚意，那就算了。”阿娇摘下斗笠，挽起袖子道：“我来做吧。”卫青拦道：“夫人，不可啊。”阿娇道：“也许是上天要考验我，正所谓心诚则灵。”
　　卫青眼见阿娇吃力地从井里取水，歪歪扭扭地提着木桶，到水缸边，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不禁暗自焦急，想上前帮一把，却被尹木拦下：“你别瞎帮忙，来和老夫下盘棋吧。”他心不在焉地下着棋，眼睛却紧紧盯着阿娇那里。尹木笑道：“你这么关心，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媳妇呢？”卫青脸上微微发烫，不安道：“您别胡说，这可不能乱开玩笑。”他落子不慎，被尹木吃了一大片，老头道：“你啊，心里放不下，以后会难过的。”这时，厨房里传来尖叫声，卫青忙冲了进去，见阿娇被烟熏得满脸如同黑炭，不停地咳嗽，手指也不小心被刀划了道口子。他忙撕下衣服的一角替她包扎，道：“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那老头是在故意耍我们呢。”阿娇推开他道：“不，既然来了，就要问个究竟。”尹木在门口道：“小姑娘，你把我这儿弄得一塌糊涂，这要如何是好？”阿娇道：“对不住，我这就收拾。”卫青眼睁睁地看着她匍匐在地上打扫，不由得暗暗心疼，自己却不能帮上忙，更是心急如焚。
　　尹木看着餐桌上似乎丰盛的菜肴，不知该如何下筷。他指了一盘焦黑的长条状的东西问：“这是什么？”阿娇有些尴尬地回答：“您早上从溪里抓的鲫鱼。”他又指着一盘五颜六色已辨不清是什么的菜问：“这个呢？”阿娇低头道：“这是您园子里种的蔬菜。”尹木有些头疼，因为他不知道哪盘菜能吃。最后他夹起一块炒得还算新鲜的鸡蛋放进嘴里，被那猝不及防的咸味呛得连连咳嗽。阿娇红着脸道：“不好意思啊，老先生，害您吃不下饭了。”卫青每样皆尝了下道：“虽然夫人是新手，不过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尹老先生，人说医者父母心，您道行高深，必不会见死不救的，快替我家夫人看看吧。”尹木对阿娇道：“你把手伸过来。”阿娇把手给他，他把了把脉，思忖许久，道：“你的病很奇怪，婚后多年不能怀孕，不过身体却没什么毛病。”阿娇道：“这些年，我喝了很多补药，都快成药罐子了。可一点儿也不见效。”尹木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像有什么香气，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阿娇闻了闻身上，道：“我平日里喜欢用熏香，是汐兰香的味道吧。”尹木摇了摇头：“不对，你把手上的链子给我看看。”阿娇褪下手上的链子给他，那是刘彻新婚时送她的红玛瑙，她一直戴在身边没舍得摘下。尹木闻了闻那手链，道：“你这条链子的玛瑙珠里，注满了红花和麝香，你是不是常戴在手上？”阿娇点点头。尹木叹了口气：“夫人，看来，送你链子的人，是别有用心啊。他是不想让你怀孕生子。”阿娇站起来激动道：“不可能！你骗我。”尹木拆开其中一颗玛瑙，里面渗出了刺鼻的药末，他看着她道：“就是这样没错。”阿娇一把夺回手链道：“你这个庸医！”说罢转身飞快地离开。卫青拜谢了尹木，立刻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