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26、宠遇

　　卫子夫惴惴不安地和一干将要离开的宫女去拜别皇帝，她穿过幽深的甬道，穿过繁华的美景，穿过众人冷漠的目光，这一切，即将抛弃她，也将被她抛弃。她下定决心，摆脱这困扰人的金屋，去呼吸宫外自由的空气。
　　当她再度看见皇帝时，他正在逗弄着西域送来的雪狼犬，头也不抬，虽多日不见，可他依旧风采迷人。詹事上前递上折子道：“陛下，这些宫人明天就要放出宫去，请您确认一下。”他摆摆手道：“不用了，都放她们走吧。”她舒了口气，正要离开，突然那雪狼犬窜了过来，把她扑倒在地。她猝不及防，尖叫了一声。皇帝大声喊道：“不要动！”忙亲自走下来制住那狗，她与他的目光相遇，一瞬间，他记起了平阳府的那次邂逅。她烟雨般含着水气的眼睛有种慑人心魄的美，她缓缓吟唱的越人歌如空谷幽兰婉转动听。她忙匍匐在地：“奴婢失礼了，请皇上恕罪！”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叫什么？朕好像见过你。”她紧张地低下头：“奴婢卫子夫。”刘彻站起身，道：“对啊，你好像，是卫青的姐姐，朕倒是忘了。”她用力磕头道：“陛下开恩，请放奴婢出宫。”刘彻把手伸向她：“你先起来回话。”她战战兢兢地起身，感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心中怦然一动。刘彻靠近她，几乎贴近她的脸道：“你为何要离开？”她羞涩地低下头：“奴婢配不上陛下的恩宠，自觉无颜面对陛下，所以……”他哈哈大笑：“这宫里，配得上朕的，恐怕只有皇后，你是想做皇后么？”她颤抖地摇头：“不，奴婢万万没有那非分之想。”刘彻戏谑地看着她美丽的双眼：“那你在害怕什么？害怕皇后？害怕太后？还是，怕朕？”她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被他逼到了一个角落，不禁泪眼婆娑道：“奴婢只想活命！”他诧异道：“你说什么？”她的身子顺着柱子慢慢滑落下来：“奴婢，只想过平常人的日子，不想攀高枝招惹陛下。长公主说，要让奴婢死无葬身之地。”刘彻额边的青筋微微突起，忿忿道：“那是她们欺人太甚！”卫子夫吓了一跳，惶惶望着他：“陛下。”刘彻将她扶起：“你不用怕她，以后，你就在朕身边伺候。”卫子夫小心翼翼问：“那皇后不高兴怎么办？”刘彻舒展的眉头顿时有些纠结：“皇后那里，朕会和她说。”她点点头，凄美的眼神显得愈发可怜。刘彻拉住她的手道：“你再为朕唱一曲越人歌，朕好久没有听到那么动人心魄的歌了。”她顺从地坐到琴前，细长的纤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幽婉的声音回旋在大殿：“今昔何昔兮？謇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本有满心伤痕，所以唱出的曲调愈发伤感，令人动容。水雾迷蒙的眼睛含着泪光，怀着爱意，投射到了君王身上，恍若天籁洒遍周身。刘彻不禁站起，缓缓走向她，仿佛不受控制，然后一把将她抱起，向内殿走去。
　　仿佛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当她醒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躺在宣室殿的龙床上，周围的一切，如此神秘，如此陌生，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勾起了对昨夜的回忆。她摸着自己略微发烫的脸，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那里也有他的气息，令人心醉神迷。难道，这又会是一场梦而已？
　　此时，两名宫女进来，端着丝衣和洗漱用具，其中一名上前：“夫人请更衣。”夫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成了夫人！她穿戴整齐后，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那发髻高挽、长裙曳地、明眸似水的镜中人，真的是自己吗？她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问身旁的宫女道：“本宫与皇后，谁更美？”那宫女支支吾吾，不敢擅言。她瞪了那宫女一眼：“尽管说实话，本宫不会怪罪。”那宫女跪下道：“娘娘与皇后，各有千秋，是不同的美。”卫子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伺候过皇后吧，告诉我，皇后和陛下，关系如何？”那宫女战战兢兢道：“皇上，皇上非常宠爱皇后，她几乎把全后宫的宠爱都占尽了。”卫子夫冷笑一声：“是么，那以后呢？”
　　刘彻直至夜深才回到宫里，见卫子夫静静地守在门口，见他来忙跪拜道：“奴婢恭请陛下圣安，愿陛下长乐未央。”他将她扶起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卫子夫道：“奴婢在民间，听闻丈夫深夜未归，做妻子的会点一盏灯等他。奴婢没有福分成为陛下的妻子，但仍旧希望守候陛下，让陛下感受家人的温暖。”刘彻微微一笑道：“你的心思还挺细。”卫子夫伺候他更衣沐浴，处处周到，刘彻道：“子夫，你以后不用干这些下人的活，你只要陪在朕身边就够了。”卫子夫道：“陛下，这是子夫的本分和荣幸，陛下是子夫的天，是子夫的地，是子夫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伺候陛下一点儿也不辛苦。”刘彻将她揽入怀里，道：“你现在是朕的才人，不过正式的册封，要等皇后回来。”卫子夫心中一凉，嘴上却道：“奴婢不为名分，只为自己的心。”他抱紧她道：“你放心，册封是早晚的事，不过今后，你还是要尊重皇后，不能恃宠而娇。”卫子夫道：“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是奴婢的榜样，奴婢一定会像待自己亲姐姐那样尊敬皇后，绝不会有丝毫僭越。”刘彻吻了她的眼睛道：“看来，你还算识大体。今后，朕不在时，切不要与皇后起争执，等朕回来再说。”卫子夫点点头，虽然现在得到恩宠，可未来的前途依旧不甚明朗，因为后宫，是陈阿娇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