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24、子嗣

　　正是十五中秋团圆之夜，窦太后和一群儿孙齐聚一堂，举杯畅饮，她笑道：“哀家总算把皇上盼回来了，不然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他人呢。”刘彻忙道：“是孙儿错了，没有时常向奶奶请安，孙儿当罚酒三杯。”说罢连饮了三杯酒。窦太后道：“哀家最遗憾的，是没能盼到曾孙，你和阿娇成婚好几年了，怎么都没有消息？”阿娇有些难过地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铁青着脸把酒一饮而尽。长公主道：“母亲，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王太后道：“是彻儿不争气，别的妃嫔不也没怀上么。”她的话像一把锥子，尖锐锋利，刘彻缓缓道：“朕一直都很少接近其他妃嫔，奶奶也知道，阿娇一直是专宠。”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这就不合规矩了，陛下，你应该知道，一个皇帝，拥有三宫六院是很正常的，你父皇在位的时候，后宫有上百个宫人伺候着。所以，你才有十四个兄弟。子嗣也是社稷的根基啊。”长公主道：“母亲，话虽这样说没错，可是女人太多，对皇上身体也不好。况且那些低贱女人生下的子嗣，只会增添麻烦。七王之乱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是正统嫡系才是国之根本。”王太后问：“可万一正统嫡系，生不出子嗣怎么办？”阿娇站起来：“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善妒专宠，使皇上英明受损。我是罪人，这总可以了吧。”说罢扬起袖子退出大殿。太皇太后摇头道：“她也真是太任性了，皇上，这都是你惯坏的。”刘彻微微笑道：“孙儿知错了。”长公主瞪了王太后一眼，对窦太后道：“今儿的酒，怎么都酸溜溜的，真不是滋味。儿臣先告退了。”刘彻也起身：“孙儿吃饱了，去看看阿娇。”
　　刘彻来到椒房殿时，阿娇正卧在塌上气呼呼地，他故意横躺在她腰上，她顶了他一下：“你干嘛来这里？我又生不出皇子！”他笑道：“你当然生不出来，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阿娇道：“你娶了这么一个皇后，是不是特别没面子？要不，你废了我，另外找个能给你生一窝孩子的？”刘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朕又不喜欢母猪！”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凄然道：“要是上天可怜我，给我一个孩子就好了。”她起身到前殿去，拿起小锤乱敲一旁的编钟，音律凌乱，传递着她内心的烦躁不安。他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敲了一曲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阿娇回首望他，见他依旧清晰俊朗的眉目，隐隐也有了忧愁，便放下小锤，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道：“阿彻，我是不是很任性，很胡闹？”刘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你没有错，是朕有太多的无奈。”阿娇道：“其实，外婆还是心疼你的，只要有子嗣，你的地位依然无可动摇。”刘彻深深看着她：“阿娇，朕其实，不想让你受生子之苦，一丁点痛苦加诸你身上都会令朕心疼。”阿娇道：“不，我不在乎，其实，我多么希望能和你有个孩子。”刘彻道：“这样吧，你到宫外休养一段时间，让太医给你诊治一下，同时，也可以放松一下心情。”阿娇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颔首道：“也好。”刘彻抚摸着她的脸颊：“让卫青和你一起去，好护你周全。”
　　当她踏上去洛阳行宫的马车时，看见他玉树临风地站在司马门上，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感情，她冲他嫣然一笑，他朝她挥了挥手，微笑地目送她远去。她在车上往窗外望去，看到刘彻孤身返回的背影，显得那么寂寞。卫青策马跟随，见她依依不舍，便道：“娘娘，只去三个月，不会太久的。陛下还吩咐带上您最喜欢的厨子、乐师和画师，供您无聊时消遣。”她喃喃道：“其实他是要我离开，这样就不会太难过。哪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去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不知不觉，泪水从她双颊滑落，晶莹剔透。卫青不敢正视她，因为此刻的哀伤，美得惊人。他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受伤的瞬间，难道是为了见证她的美？那样的怜悯，几乎令他满怀罪恶，却又无可奈何。
　　刘彻走进椒房殿，那座寝宫，曾是他与阿娇恩爱缠绵的金屋，弥漫着令他无比熟悉的香气。他坐在中殿的椅子上，突然有些牵挂，毕竟是她头一次离开自己出去，会不会感到不习惯？此时，皇后詹事进殿来，带来一本后宫嫔妃的花名册，上面记载着最近几年遴选入宫的妃嫔情况，包括她们的家世背景、生活习性、平日里的嗜好、各自的才能等等。刘彻翻看了几页，发现她们大多与窦太后和整个窦氏家族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整个后宫似乎仍是窦太后和长公主的天下。未来的子嗣如果由这些女子诞下，那么他的帝位，更加岌岌可危了。她们随时可以废掉他，辅佐幼帝登基。而许恒的话，又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如果窦太后再想除掉他，那么就很有可能在子嗣出生之后。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与奶奶的对峙，那时梁王正窥伺太子之位，他的坚持已经激怒了奶奶，难道，暗杀他只是报复的开始？
　　刘彻叹了口气，将名册一把甩在地上，詹事俯身拾起，问道：“不知陛下今夜，招哪位娘娘侍寝？他冷漠地看着前方道：“朕今晚在宣室殿休息，不来永巷了。”詹事吸了口凉气，道：“诺。”便缓缓退下。他回到永巷时，那些望眼欲穿的妃嫔挤在他面前问：“怎么样？陛下今晚去哪里？”她们认为皇后出宫，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往想见皇上一面都比登天还难，更别提侍寝了，估计要等到下辈子。现在陛下难得要宠幸皇后以外的女人，怎能不争先恐后地打探消息？詹事冷笑了一声：“各位娘娘不用着急，皇上说了，有空会过来陪你们聊天的，今天他可没这个闲工夫。”然后他开始欣赏她们失望沮丧的表情。那群妃嫔侍妾顿时如鸟兽散去，心里略有不甘，却又因为别人和自己一样而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