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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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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卫青入宫侍驾以后,平阳便觉得公主府愈发空荡荡的,她每日梳妆时,看到自己风华正茂的容颜,总会深深叹息,女为悦己者容,而悦己者却不在身边,不可不为之悲哀。
当天气稍暖,她便到院子里看书,打发无聊的时光,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手中的书被人恶作剧般抽走,她喃喃道:“沁荷,那书本宫还要看。”只听扑哧一声笑道:“姐姐,您还真是富贵闲人一个,大白天的,还能如此酣睡。”她睁开眼,只见刘彻不知何时进来,一身轻袍缓带,头戴紫玉金冠,与平日高高在上的威严天子判若两人,倒像是翩翩佳贵公子。平阳嗔道:“陛下故意要吓姐姐一跳么?怎么要来也不说一声,令本宫如此失礼。”刘彻道:“如今朕也很姐姐一样,清闲得很,不知不觉,就逛到这儿了。想跟姐姐讨杯酒喝。”平阳笑道:“陛下能来,实在荣幸之至。”便将他领进内殿,摆下宴席,准备了上好的美酒佳酿,并叫府中歌姬助兴。
“阿彻,”平阳问道:“你真的自暴自弃了么?”刘彻品了口酒道:“朕也许真的太年轻,需要历练历练,这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如果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那才可怕。”平阳道:“听说你整日躲在上林苑游玩,姐姐担心,会有人伺机向太皇太后告状。”刘彻淡然道:“朕自有分寸,姐姐放心好了。”其实,这些日子,他暗中刻意训练自己的建章营,并给自己的卫队取名为羽林军。他们纵横于山间丛林之中,以狩猎为幌子进行着军事上的演练,为将来征讨匈奴的战争作准备。同时,他听从近臣的建议,广交文人,同他们一起高谈阔论、吟诗作赋,积累自己的声望。这一切,都是人们无法看到的。
这时歌舞伎们款款步入,在年轻的天子面前翩翩起舞。卫子夫在台下一面弹琴,一面轻启朱唇唱道:“今昔何昔兮?謇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曲声哀怨,动人心扉,那女子不禁抬头望着刘彻,目光莹莹,似是真情流露。刘彻见她身形弱小,却婀娜多姿,楚楚可怜,虽不及阿娇国色天香,却有一种令人不禁怜爱的气质,便问平阳道:“这歌女是你府上的吗?”平阳回答:“是。”刘彻道:“姐姐家中,真是美女如云,连个歌女都这么标致。”平阳靠近他耳边道:“不如把她送给你如何?”刘彻不置可否笑道:“算了吧。”平阳道:“不过供陛下消遣罢了,怎么,怕你家阿娇知道么?”刘彻眉头一拧,起身道:“朕要更衣。”说罢匆匆走进侧殿。平阳给卫子夫使了个眼色,卫子夫当下会意,便跟了过去伺候。
卫子夫进到侧殿,被人一把抱住,拖入幔帐中,正对上皇帝冷俊的双眸,那眼神仿佛可以看穿她心中所有悸动,夹杂着欲望的凝视令她无法相对,只能俯仰随之。许久,刘彻坐起,卫子夫忙替他更衣,他问道:“你叫什么?”卫子夫脸微微一红,答道:“奴婢卫子夫。”刘彻理了理衣襟道:“朕恐怕,不能带你入宫。你知道吗,宫女是要通过选拔才能进宫的。”卫子夫心一冷,咬紧牙道:“贱婢听皇上安排。”刘彻抬起她尖尖的下巴:“你难道不觉得失望么?你这么刻意迎合朕,不就是想进宫吗?”卫子夫哀伤地望着他:“陛下,奴婢出身卑贱,的确想着有一天能够得到上天的眷顾和垂怜。不过既然陛下不想奴婢进宫惹麻烦,奴婢也会谨遵陛下旨意,安分守己,不会把今夜的事说出去。”刘彻冷笑道:“很好,看来,你还是个聪明人。”他抚摸着她的脸,似有万般温柔,突然攫住她的下巴:“你记住,今后只有朕给你的你才能要,别的不要有非分之想。”卫子夫点点头,方才的缱绻缠绵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代替的,是后背的涔涔冷汗。
平阳见弟弟如此喜欢卫子夫,便怂恿道:“陛下不如带她进宫,也好时而解解闷。这丫头,还是有几分灵性的。”刘彻面无表情:“先留在姐姐这儿吧,反正朕会经常来看姐姐的。”平阳道:“阿娇那儿,我会劝她的,总不能霸占着你不放。你们成婚多年,到现在也没有皇子,陛下总要为子嗣考虑啊。”刘彻脸色一沉,道:“姐姐干嘛总提她?她可有得罪你?”平阳尴尬道:“没有,只是为皇上着想罢了。这卫子夫可是你那贴身侍卫卫青的姐姐,想来,也不是外人。”刘彻思忖许久,道:“好吧,先封她个才人,日后再从长计议。”说罢便起驾回未央宫。
阿娇夜夜到宣室殿等候皇帝归来,却每次失望而归,这次听说皇帝要回宫,心中大喜,忙出外迎接。只见皇帝的马车带着数十骑随从,浩浩荡荡向这里驶来。她心想,这么久了,他的气也该消了,从小他们无论闹得多凶最后都能重归于好,这次也不会例外。此时,刘彻踏着骑奴的肩下了车,她深吸了口气,上前抱住他,他猝不及防,被这温柔的一抱弄乱了方寸。她道:“阿彻,别再生我气了好吗?我一直在等你,这几天寝食难安。我想,你心里也是一样的。。。”突然,她看见卫子夫推开门帘,款款走下车,一副受宠得意的样子,刹那间血液变得冰凉,渐渐松开了刘彻,问道:“她是谁?”卫子夫上前拜道:“奴婢卫子夫,参见皇后。”阿娇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突然一巴掌抽在她脸上:“你是哪来的贱货?”卫子夫委屈地看着刘彻,刘彻漫不经心道:“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姬,朕带回宫充役的。”阿娇冷笑道:“只是充役这么简单吗?陛下不顾体统把一个低贱的歌女带回宫,是为了羞辱我吗?”刘彻朝她微微一笑:“皇后,不过是个奴婢,你也会这么害怕?”阿娇怒视他道:“你一定要这样吗?”刘彻不理睬她,径自回寝殿。阿娇一路追随道:“今天你非说清楚不可!”刘彻狠狠道:“陈阿娇,朕要什么女人你管不着!还有,你这么嚣张,好歹生出个孩子啊,你什么都生不出来,难道还要拦着朕亲近别的女人吗?”
她愣住了,心顿时如同被一刀一刀凌迟着,只是定定站在那里,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一旁的太监总管春陀问道:“娘娘,那这个歌女,该如何处置?”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子夫,已吓得瑟瑟发抖,心生厌恨,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春陀知道阿娇正在气头上,皇帝的态度也不明朗,故将卫子夫暂时安排在了粮库干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