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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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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后,刘彻便时常找借口不去上朝,躲在上林苑打猎嬉戏,过着两耳不闻天下事的日子。
当他整理好行头准备出行游猎时,阿娇出现了,她双颊明显清瘦了许多,眼里似有泪光,如云的长发披落下来,在风中飞扬着。她上前道:“阿彻,你多日没回未央宫,奶奶十分挂念你,还是回去上朝吧。”刘彻面无表情,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马鞍道:“朕的事,不用你管。有她老人家在,想必也不会天下大乱。”阿娇凄然看着他:“阿彻,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冷漠的口气和我说话?哪怕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刘彻带着讥讽的目光看着她:“朕怎么敢骂你,这不是存心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作对么?她老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翻云覆雨,朕也会害怕呀。”阿娇抱住他的手臂:“阿彻,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刘彻松开她的手,冷冷道:“不要叫朕阿彻,你忘了么?”阿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你何必这样绝情,想当初是你说我们之间没有旁人,是你说要和我白头到老。你突然这样对我,我会生不如死的。阿彻,我不是有意背叛你,实在是情势所迫,我。。。”“不要说了。”刘彻一跃上马:“不用解释,朕已经明白。”阿娇用乞怜的目光看着他:“你还在恨我对不对?”刘彻用冰冷无比地眼神回望她:“恨?你根本不值得朕去恨。因为朕只是把你当做攀援权力的梯子罢了。”阿娇感觉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震碎了:“阿彻——”手中抓住他的缰绳,他用鞭子抽了她的手一下,然后策马扬长而去,她疼得松开了缰绳,手臂火辣辣地,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走远。
卫青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有些不忍,上前道:“娘娘,陛下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去惹,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体谅娘娘的。”阿娇抚摸着被鞭子抽疼的手,心里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扣子,她正色道:“本宫与陛下的事,不用你管。”看着她单薄远去的身影,卫青心中不由得叹息,究竟是什么,令那个骄傲无比的女人变得如此卑微。
她没有回宫,而是在上林苑行宫住下,她知道,自己要用诚意换取他的信任。
刘彻回到行宫时天色已晚,行猎一整日,他已疲累至极,连晚膳都懒得用,歪坐在狐皮裘铺就的椅子上休息,阿娇缓步走入内殿,端着一碗海鲜粥,送至他跟前道:“陛下请用。”刘彻见她身披紫色丝衣,重重叠叠,云发用九鸾金叉挽起,显得高贵雍容。她款款移步,行过之处,无不馥郁芬芳,而细长的娥眉、璀璨的星目、细腻如牛乳般的肌肤,无一不令他神魂皆醉。可他依然视若无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皇后该回宫了,朕这里,有人伺候。”她双手递上粥:“臣妾不会打扰陛下的,只要陛下把粥喝了,臣妾立刻回去。”他冷笑一声,将碗连盘打翻在地:“你不用这样,朕不会轻易饶恕一个背叛朕的人。”她痛苦地匍匐在地,伸手欲拾起那碗,被狠狠烫了一下,她的手上有着一划一划的刀伤,似是切菜被割伤的。他把头转向一边:“给朕滚,没听见吗?陈阿娇,你什么时候这么贱。”她站起来,冷笑道:“是啊,是我下贱,我以为我们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夜之间可以被击垮的,我以为自己用足够的诚意可以换得你的谅解。原来都是我自以为是,刘彻,你的心,为什么会这么冷?”刘彻道:“是你教会了朕,要爱权力胜过爱一个女人。这都要感谢皇后才是。”阿娇突然向前拔出他的佩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一死。”刘彻没想到她竟如此烈性,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阿娇后退道:“你要是不再爱我,就不要阻止。”说罢挥起长剑,朝自己的咽喉割去,突然身后有人牢牢制住她的双臂,只听耳旁响起卫青的声音:“娘娘万不可如此!”宝剑叮当一声落地,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刘彻走到她跟前,蹲下,与她咫尺相对,然后道:“以死相胁,是最愚蠢的,皇后,这样,朕就不用废了你了,你帮朕完成了这么一件大事,朕会感激的。”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然后凄然大笑,笑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阿娇离开后,刘彻依旧愁眉不展,他招卫青上前道:“卫青,你看住她,别让她做什么傻事。不然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卫青领命,他不知道,皇帝究竟在想什么,究竟对她,是无情,还是有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刘彻接连几日,都未曾去看阿娇一眼,反倒夜夜笙歌,与几个妖娆的宫人亲近。得病数日的阿娇,听到那悠扬的歌声,头疼欲裂,将药碗狠狠摔在了地上。卫青闻声进来查看,见皇后憔悴不堪地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如纸,手腕竟已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妖冶而震撼人心。他忙喊道:“快传太医!”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帮她包扎止血。她木然道:“不用劳师动众,皇上不是盼望本宫快些死吗?给那些贱人腾地。”卫青道:“娘娘,您不要再做傻事了,您再怎样也要保重身体。”她看着他:“你说,我活在这个世上,是不是一个笑话?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他而生的,他的喜怒哀乐,牵动着我心中纤毫。我受尽宠爱,认为是理所当然。可现在他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对我凶巴巴、冷冰冰的,到底是为什么?”她摇晃着他的手臂,他大声道:“娘娘,一个不爱惜自己的女子,怎么能得到别人的爱惜?”
她愣住了,他端起一碗新送来的药,轻轻将它吹凉,送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说不定陛下明天就召见您,您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应该让病赶快好起来,不是么?”她听话地把药喝了,那样子像头受伤的小鹿。他喂完药,起身欲走,被她抓住手臂:“你能不能留下来,这里空荡荡的,万一有刺客怎么办?”他知道,她内心深处藏着恐惧和寂寞,于是点点头,留下来看她睡着。她睡着的样子像个无辜而又单纯的孩子,鼻子偶尔会皱一下,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抖动着,如两只扑扇着翅膀的蝴蝶。他心想,这样的皇后,陛下为何忍心伤害呢?他按剑跪立在她身侧,听见她在梦中断断续续的抽泣,呼喊着皇帝的名字,可恶的同情心几乎淹没的他的胸怀。她偶尔会惊醒,问道:“卫青,你还在么?”他坚如磐石地回答:“娘娘,臣在。”她便又安心地睡着。他细数夜里的露水一滴滴打在窗台上,不知不觉已是天亮。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阿娇已然不见。他忙出去四处寻找,见她在皇帝寝宫前与侍卫争执。卫青上前拉住她道:“娘娘,回去吧,陛下还在休息呢。”她使劲挣脱他:“不,我要见他!”这时从殿内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似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快乐,卫青脸一红,忙把阿娇拽走,阿娇愣住了,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拖着,似笑非笑,欲哭无泪,再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阿娇回到了未央宫,长公主在椒房殿等她,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嗤之以鼻:“我道是什么把你折腾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阿娇怔怔道:“他对我视而不见,那种感受,你了解么?”长公主道:“你个傻丫头,娘告诉你,别对男人有期待,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你呀,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学会掌握权力。这才是最可靠的。你要不是我生的,刘彻那小子最多把你纳为嫔妾,宠几年就束之高阁了。可你现在是皇后,你和那些小女子不一样,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