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21、遇袭

　　自从卫子夫入宫后，阿娇接连数日不肯进食，急坏了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王太后不得不把刘彻叫来，道：“听说你最近冷落阿娇，还从平阳那里带回了一个歌姬？”刘彻点点头。王太后接着道：“你快去看看阿娇吧，她一心寻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跟长公主交代？”刘彻道：“母亲，为什么我们从来只能活在长公主的阴影下呢？从来只能看姑姑的脸色行事？没有她，朕就当不成皇帝了么？”王太后道：“阿彻，你也知道，你新政受挫后便不过问朝事，在上林苑声色犬马，老太太那里已经很不满了，许多人暗中也在替她物色新的皇帝人选。河间王刘能、淮南王刘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子啊。你姑姑是你最大的支持者，因为阿娇的缘故，她才愿意为你四处奔走，凡事不得已只好知难而退。你如果继续这么对阿娇，相信你离退位的日子也不远了。”刘彻的脸色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恨意，对于这样的屈辱，他早已习以为常，虽然心里总是沉痛不已。他起身道：“朕知道了，母后多保重。”便离开了。
　　他没有回宣室，而是直接去了椒房殿。进入寝宫前，他示意宫人们都退下，这时，内殿传来长公主的声音：“刘彻那小子太过分了，竟然宠幸一个下贱的歌女来羞辱你，他知道你何等尊贵必然难以承受这一切。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阿娇虚弱无力道：“母亲，别说了，别再提他了好吗？”长公主问道：“阿娇，事已至此，我们还要不要保住他的帝位？也就是说，你要不要他做你的皇上？”阿娇有些激动：“母亲，你在说什么？除了他，还会有别的选择吗？”长公主道：“当然有，只要你愿意，我让老太太立刻废了他。”阿娇道：“母亲！小心被人听见，这是大逆不道！”长公主冷笑：“怕什么，他小子敢把我怎么样？”刘彻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阿娇道：“母亲，你千万不要动这个心思，这世上，没有比他更适合做皇帝的人，而且，废了他的帝位，就等于要了他的命。他若是死了，女儿也不活了。”长公主道：“你个傻东西，真是要气死本宫了，什么时候你吃了大亏可别找你母亲我买后悔药。”阿娇道：“母亲，您最好不要再管这事，也别在奶奶面前讲他的坏话，他怎么样，女儿认了。女儿的命，本该如此，不可强求。”刘彻躲在屏风后，目送长公主出去，心中百感交集。
　　他进到内殿，阿娇正侧卧在塌上，昏昏欲睡，见他来突然有了精神，想要唤他阿彻，话到嘴边却止住，轻描淡写道：“陛下来了。”他心中微痛，坐到床沿，道：“你这样为朕伤害自己，值得么？”阿娇苦涩一笑，道：“从前我不知道什么是人生的艰难，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些。”刘彻道：“再怎么样，也不能寻死啊。”阿娇斜睨了他一眼：“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刘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她，阿娇一看，竟是有人以自己的名义写信给长公主，传递皇帝前段的行踪，信中还密谋挑选继承皇位的新人选。阿娇大惊：“这不是我做的！”刘彻道：“就在刚才，朕才相信你是清白的，此信居心之可怕，令人不寒而栗。你，代表的不仅是一国之母，还代表着太皇太后。朕截到这封信时都快气疯了。阿娇，对不起，是朕错怪你了。”阿娇道：“就是因为如此，你才拒我于千里之外吗？”刘彻点点头：“朕其实并不想相信，但你泄露消息给奶奶，奶奶一夜之间赶回来阻止朕，从那以后，朕便心寒了。”阿娇道：“是谁居心如此狠毒？”刘彻道：“朕一定会查清楚，你不用多想。阿娇，宫中险恶，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朕说过，不要插手朝政，哪怕明知朕有危险也不要卷进去，朕的剑，有时会误伤到你，做出后悔莫及的事。”阿娇靠在他肩上：“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永远。”刘彻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朕会加倍补偿你的。”阿娇想到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不由得眼前一片湿润，原来她单纯的想法，竟遭到居心叵测的利用，今后的日子，看来是无法摆脱是非的漩涡了。她自小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所以一直都保持着率真单纯的个性，她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皇宫，但为了他，她愿意忍受这一切，付出再多也再所不辞。正如自己所说，士之耽兮、尚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阿娇病愈之后，便搬到上林苑去，和刘彻一起双宿双飞，两人一起骑马纵横驰骋在平野上，天地之大，山川之美，令人心旷神怡。刘彻挥舞着鞭子，指着那重峦险峻、大好河山道：“阿娇，你知道吗？从小朕就想好好地守护这一切，要比以往任何皇帝做得更好。朕要平定匈奴，使他们不敢再侵犯我大汉。朕要开疆拓土，让四方敬畏来朝。朕还想探寻更远的地方，和那里的国家互通有无。”阿娇看着他道：“你能做到的，阿彻。”刘彻深深凝望着她道：“而这一切，需要有你在身边，朕才会安心。”阿娇握住他的手：“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你半步。”她策马向前道：“来追我啊，追不上是笨蛋！”说罢飞快地向前，长长的秀发飞扬在空中，刘彻挥鞭赶上，与她如影随形。
　　他们驶入幽深的丛林里，那里的树木高耸浓密，一帘飞瀑挂于层层叠叠的山峦奇石之间，溅起的水花如云如雾，恍若仙境。刘彻指了指悬崖夹缝中的一朵奇葩道：“阿娇，朕替你摘来。”阿娇摇头道：“不，那太危险了。”刘彻笑道：“别担心，看朕的身手。”说罢从马上一跃而下，向那悬崖走去，这时突然一头黑熊从树后窜了出来，张牙舞爪朝他扑了过去。“阿彻！”她大惊失色，马蹄高纵，刘彻被逼得连连后退。那黑熊举起蒲扇般的大掌，向他拍去，刘彻情急之下拔出佩剑，寒光闪耀，生生将那畜牲的爪子削了一半，黑熊痛极，用尽力量反扑，乱挥狂舞之中将他的剑打落在地，他也被它推倒，人熊相搏，一时僵持不下，他的手臂和脸已被划出了道道血痕。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喉咙咬去，刘彻死命挣扎，眼睁睁看它渐渐逼近，心想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突然，那头熊仰首长嗷，鲜血从背上滴落，他吃力地从它笨重的身下爬出，见阿娇举着长剑正瑟瑟发抖，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冷汗涔涔。他上前拥住她，安慰道：“没事了。”她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痕，心疼道：“痛吗？他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那心有余悸的一幕令他内心疑惑不已：“那头熊，朕好像在哪儿见过。”阿娇灵光一闪道：“对了，前些日子，在百兽园还看见它呢。”
　　刘彻回到行宫，吩咐卫青道：“传百兽园监事来见朕。”卫青答道：“回陛下，臣正要禀告，百兽园监事昨日就不见踪影。”刘彻重重拍案道：“还不快去找！”阿娇替他涂抹伤口，道：“那头熊是被他放出来的吗？”刘彻答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见阎王去了，看来是有人，存心要谋害朕。阿娇，你回趟未央宫去，帮朕看看那里的情况。”阿娇点头道：“好，你这里，要多加小心。”刘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朕的羽林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个个武功高强，可以一当十。你回到宫里，先不要声张此事，探探奶奶的口风。”阿娇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