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18、试探

　　随着赵绾、王臧被押入狱，不久之后，在狱中服毒自尽，太皇太后又重新掌握了朝政的大权，任命自己的亲信许昌、庄青翟和田奋为新的内阁大臣。刘彻轰轰烈烈的新政便被扼杀于摇篮中。

　　对于前一段还在甘泉宫休养的奶奶，竟然一夜之间得到消息及时赶回宫中制止自己的行动，刘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为此，他叫来卫青，吩咐道：“你帮朕留意周围伺候的人，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向朕禀报。”卫青领命，不出三日便来报：“陛下，您身边有个奉茶侍女，名叫宛月，经常出入太皇太后的寝宫。她自己声称有个姐姐在太皇太后宫里当差，奴才查了，她所说的那个姐姐其实只是个同乡，两人时不时会传递一些消息。陛下，要不要把她抓来审问？”
　　“不!”刘彻来回踱步，思忖片刻，终于道：“先看看她还和什么人有接触，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不久之后，卫青回来禀报：“陛下，那个叫宛月的婢女还与长公主过从甚密，经常与长公主那里的人来往。”“长公主。”刘彻若有所思道。此时他突然特别想知道，一件他不愿知道的事。

　　武帝的贴身内监春陀来到椒房殿，告诉阿娇，刘彻想在老地方见她，请她即刻前去。阿娇知道，那个老地方，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樱花园，不知他到底所谓何事，难道是新政不顺心情低落了？她回答道：“去回禀陛下，说本宫更衣之后马上前去。”春陀领命告退。
　　随后，阿娇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急事相告，与陛下有关，速来西司马门会合，否则耽误大事，宛月上。”阿娇将纸撕碎，喃喃道：“谁是宛月？”她似乎掉进了一个难解难分的棋局里，不知前进一步或是后退一步到底有怎样的后果。这个宛月，她并不认识，可是却有关天的要事禀报，难道是……难道是是奶奶？奶奶究竟要暗示什么呢？她思忖半天，身旁的婢女如兮提醒道：“娘娘，该去见陛下了。”她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走出了椒房殿。

　　当她来到樱花园的时候，刘彻已经负手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伸手示意她过去。阿娇茫然地走过去道：“阿彻，你把我叫到这里做什么？”刘彻握住她的手道：“阿娇，谢谢你来这儿。”她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刘彻抱住她：“没什么，你没去司马门，说明你和那宫女不认识，那日出卖朕泄漏消息给奶奶的人不是你。这样太好了，其实朕也不想怀疑你，只是长公主的缘故，怕你受到蛊惑，背叛朕。阿娇，你明白么，谁都可以背叛朕，可是你不行。因为在朕心里，你和那些不相干的人不一样。”阿娇听到这一切，渐渐松开他的怀抱，颤抖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阿彻，泄漏消息的人，的确是我。”
　　过了许久，刘彻哈哈大笑道：“阿娇，你又在骗朕对不对？你总是这样，爱玩些小花样。”阿娇抱住他的肩：“阿彻，这是真的。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反对奶奶而失去皇位，现在奶奶的势力有多强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只能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你这次的举动已经伤了她老人家，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她告诉我，你和那些儒臣们不一样，你是她的孙子，她还是可以原谅你的。阿彻，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很害怕，假如激怒了奶奶，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刘彻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原来，你还是站在了她们那边。你和她们一样，反对朕。阿娇，朕对你不好吗？朕把所有宠爱都给了你。你还是背叛了朕。”阿娇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想背叛你，阿彻。”刘彻狠狠地推开她：“不要说了，朕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牵扯进来，不止一次地提醒。朕要你只做朕的女人，不要参与那些是非。可是你不听，你还是要替她们做事。既然如此，那你就当你的皇后吧，不要再做朕的妻子了！”
　　阿娇跪在他身边，扶住他双腿，泪如雨下：“阿彻，原谅我，我还是像从前那样，心里只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刘彻冷冷道：“不必了，朕不需要。朕现在，不过是个傀儡，你还是陪奶奶去吧。她的势力强大，可以让你感到安全。”阿娇瘫在地上：“阿彻，你，还是阿彻吗？”刘彻带着悲愤看着她：“不是了，以后请叫我陛下，现在请你走开，朕不想看见你。”阿娇含泪回望他，已无半分尊严：“阿彻，看在多年夫妻的分上，原谅我。”刘彻厌恶道：“滚！”她艰难地爬起，缓缓地离开，心早已经化作片片枯叶，无序地飞舞，乱作一团。
　　出了园子，她失魂落魄地走着，无意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抬头一看，原来是做了刘彻近侍的卫青。卫青忙下跪行礼：“奴才拜见皇后！”过了许久没有回应，只见她泪光点点，如梨花带雨，神情木然，似受了严重的打击，那样子楚楚可怜，怎么也与当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陈阿娇扯不上关系。眼前的女子满腹心事，哀怨而凄婉，她仿佛没有看见他，径直向前走去。卫青跪在地上，看着她孤单远去的身影，心中竟有几分怜悯。
　　刘彻在失意万分的情绪里自斟自饮，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得那么惨，不仅输掉了新政，还输掉了自己唯一的爱情。阿娇一直是他喧嚣世界里的一片净土，然而这块净土，竟也不属于他。他冷笑着，将酒壶高高举起，烈酒像一条长线灌入口中，化作深深的愁怨。突然，酒壶被人一把抢过，他抬眼，是姐姐平阳。他笑道：“姐姐，陪朕喝一杯。”平阳坐在他身边，道：“我知道你心中苦闷，不过别喝坏了身子，人生总会有失意的时候，别用这个来惩罚自己。”刘彻苦笑道：“姐姐，朕现在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平阳见他心灰意冷，不由得劝道：“阿彻，奶奶是会老会升天的，你现在绝望，似乎太早了吧。你要知道，放眼天下，有谁比你更适合做皇帝吗？你心高气傲，聪明绝顶，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英雄的。只要忍一时之气，伺机而动，你还有很多机会的。”刘彻抬起头：“可是，连阿娇都负朕，朕怎能平天下？”平阳道：“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你太溺爱阿娇了，身为帝王，是不可以有这样的感情。它会左右你的决定，使你不能清醒。所以自古帝王，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溺爱褒姒的周幽王、独宠妲己的商纣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阿彻，你该好好地正视自己，你是一个皇帝，不可能做某个女人的丈夫。”刘彻沉默不语，他似乎默认了姐姐的话，也似乎不以为然。平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彻，有空到姐姐那里玩儿，我们也可以时常聊聊。”说罢便走了出去。
　　在大殿门口她毫无防备地，遇见卫青，他穿着盔甲，佩带宝剑，威风凛凛，她的心骤然跳得疯狂，几日未见，他已变得玉树临风，英姿飒爽。他恭敬地向她行礼，平阳道：“在本宫面前，无须多礼。”卫青道：“公主永远是卫青的主人，树高千尺总连着根，卫青不会忘本的。”平阳微怒道：“你知道本宫的意思，本宫不想让你当作主子。难道我们的关系，只能是主仆吗？”卫青惊异地望着她：“公主，卫青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她苦笑了一下，原来，他们的距离，依然很遥远。平阳道：“你在宫里，一切可好？”卫青道：“一切都好，陛下对奴才也很关照，多谢公主挂念。”平阳走近他，几乎触到他的脸，他有些尴尬，不敢正视，她微笑道：“你总有功成名就的一天，而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