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赋》紫煞天娇

17、变故

　　刘彻当夜宿于宣室殿中，他对于今日的偶遇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只是苦于无暇实施。阿娇正为他揉捏肩膀，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悦道：“又在想那个马夫的事儿啊？”刘彻回过神来，将她揽入怀中，笑道：“皇后犯不着吃一个男人的醋吧。”阿娇用细长的指尖逗弄着他的嘴唇和下巴：“你净瞎说！不过那个人狂妄自大又不懂规矩，值得你这样重视么？”刘彻道：“这就叫做求贤若渴，阿娇，朕很早就想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卫队，并从中选拔将才。将来朕要让他们扫平匈奴，一统大汉，成就一世霸业。朕看那卫青武功不错，人也聪明，可以去训练那些武士。”阿娇道：“原来你是在寻找一枚可堪重任的棋子。”刘彻轻轻吻了她一下：“孺子可教也。”阿娇背过身道：“你上朝下朝都在想国家大事，就没有一刻想过我，不理你了。”刘彻微笑地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推她：“谁说我不想了？我做梦就在想。”她脸上一热，回过头锤打他，满面娇羞。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下，迷迷糊糊中，阿娇听见外面有人要求面圣，阿娇嘟哝着：“谁这么晚呀？”刘彻帮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没事。”说罢披了件衣服起身到前殿，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谈论国事，而且是很重要的国事，期间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阿娇屏息聆听，只闻刘彻道：“既然奶奶执意反对新政，那你明日上本折子，要求太皇太后颐养天年，不要参与国事，朕与内阁批复了便是。”那个大臣迟疑了一下，说了声：“诺。”阿娇的心突然砰砰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阿彻这是要——造奶奶的反！

　　刘彻回到寝室，见阿娇不在榻上，过了许久，阿娇才从侧殿进来，见到夫君斜卧于榻上，脸色微微一沉，忙道：“我刚才更衣去了。”刘彻也不在意，心中记挂着明日之事，淡淡道：“天色不早了，睡吧。”他这么说着，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夹杂着叹息声，恨不能马上天亮。阿娇知道，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公然反对奶奶，这是一招险棋，而且是九成败局。她将头贴在他背上：“阿彻，你睡了么？”刘彻道：“还没，怎么了？”阿娇道：“明日，明日你能不能不去早朝？”刘彻转身看着她：“你？”阿娇道：“我想去汤泉宫看奶奶，你和我一起去吧。”刘彻有些生气：“胡闹！身，为皇帝，怎么能耽误国事？”阿娇扯了扯他的衣服：“就一次，不行吗？”刘彻索性不语，转身睡去。

　　平阳刚从母亲宫中出来，心中已是愁绪万千。王太后平日里韬光养晦，一副平和温婉的样子，竟也说出那样的狠话：“你要心中再放不下那个骑奴，就再也别想进宫，别想叫我一声母亲！”她知道，此时不能给弟弟添乱，可卫青的事，就此没了希望。她不甘心，为什么阿娇可以得到刘彻的千般呵护万般宠爱，自己连寻个知心的人都不行。“卫青。”她打开车门，朝前探去。不料转过身的竟是新来的马夫，她彻底心灰了，无力瘫坐在车上，再也不想动了。
　　回到府中，她发现自己又是孤零零一人，不想进卧室，因为那里几乎是她彻夜难眠的所在。她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数着树上的落叶。“公主，”卫子夫端着一碗热莲子羹出现在她面前：“路上颠簸一定饿了，您吃点莲子羹吧。”平阳舀起那腾腾热气的甜汤，泪水竟一滴滴地落在了碗里。卫子夫望着她，柔声问道：“公主这是……”平阳勉强擦了擦眼泪：“本宫没事。”卫子夫跪在她面前，双手贴额拜倒：“公主，多谢您提拔卫青，往后奴婢一定知恩图报。”平阳道：“起来吧，子夫，你知道，怎样才能做人上之人吗？”卫子夫摇头：“奴婢不知。”平阳微微一笑，道：“我会告诉你的。”

　　第二日清晨，刘彻早起，像往日一样乘车前往承明殿上朝，他已派赵绾和王臧联络好了丞相窦婴和太尉田蚡，准备在这一天终结窦太后的辅政大权，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踏入一个杀气腾腾的战场，连此刻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他缓缓踏上台阶，感觉每一步似有千钧重，他深吸一口气，自信满满地迎接这一切。
　　当他进入大殿时，浑身的热血刹那间变得冰冷！只见窦太后端坐在中央，一双盲眼仍然散发出无可比拟的霸气，她向他招手道：“皇上，过来吧，哀家今日有话要讲。”
　　接下来的事，发生了重大的逆转，刘彻还未及商讨太后还政之事，窦太后便拿出了赵绾和王臧的罪状，将他们革职查办，同时，她郑重向群臣道：“黄老学说乃立国之本、治国之策，从前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以后再有人敢撺掇皇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哀家不会轻易饶恕！”刘彻在一旁默然无语，自己付出了心血的新政，竟瞬间土崩瓦解，一切回到了原点。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信任的大臣，被冠上七年前的一个罪名，脱下官服、摘掉官帽，步履沉重的走出大殿。而他的心，也一点一点下沉，坠入无底的深渊。
　　下朝后，当群臣散尽，他还定定坐在御座上，不愿回去。窦太后拍了拍他的肩道：“彻儿，奶奶知道你今日想干什么。”他惊异地抬起头：“奶奶，孙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窦太后微微一笑：“不用瞒我了，你不就想自个儿做主拿主意么？奶奶迟早是要去见文皇帝的，会把权力交还到你手上。只不过，不想看到你走弯路。”刘彻站起身：“奶奶，黄老学说用于开国之初恢复民力尚可，可现在是百废具兴，人心涣散，再不治理，大汉必为一盘散沙。儒术推崇君权神授，克己复礼，正是治理泱泱大国的最好依据。孙儿相信，新政的实施，不出十年，定能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汉。”窦太后道：“这么说，是哀家老糊涂了？”刘彻道：“奶奶只是习惯了以前那一套，可是因循守旧，只能停滞不前啊。”窦太后用拐杖狠狠锤了下地：“你知不知道操之过急的后果？那就是没人再会拥戴你，你的政令难以实施，你将会一事无成！好好读读老子的书吧，怎样做到无为而治、天下大治，里面写得很清楚。”说罢拄起拐杖，在宫婢的搀扶下，蹒跚地走出大殿。刘彻颓然坐在台阶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