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狐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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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里一如既往的冷清。老板娘清音坐在藤椅上，左手拿着剔透的茶杯盖，右手托着不大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尝着。
如果烟冉看到这情景，定会讶异，因为那茶杯中飘着的几朵干花，竟是也是窗边藤蔓上的那种无名小花。莫不是这老板娘也想着易位不成？
清音又喝了两口，放下茶杯，杯盖与杯子相碰，发出好听的“叮”一声。她起身，到窗前摆弄她的花藤，一边淡淡开口：“回来都回来了，装什么装。你要是再不现形，我便跟师父说你对我图谋不轨，拔掉你几根狐狸毛给我做琴来弹。”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的身形就在她背后现出来，他容貌俊朗中带一丝妖娆，口中说着：“我现出来总可以吧，师妹你真是越发胡闹了。”
清音精致的脸上现出不高兴的神色，说话的语气中带了鄙夷：“你这只公狐狸回家探了趟亲，回来就变傻了。莫不是躲在大人怀里撒了个娇就以为自己是小孩，清空了智商？当年你我拜师有先有后，晚来的可是你啊小师弟。”
公狐狸倒是不急不躁：“师妹你看，区区小事你就这样牢记在心上，莫不是早已对我芳心暗许？想我狐朔风流倜傥，在三界也是小有名声，多少姑娘…好好好别捏我脸我不说了！”
清音笑吟吟地收了捏在狐朔脸上的手，又在他衣袖上擦了两擦，表现得嫌弃不已。
清音与狐朔自然是旧相识。要说他们的初次见面，恐怕要追溯到四百年前，清音被送到她师父酒吟子那里拜师时。
清音原是一株路旁野花，品相平庸，既无香气也无艳色，极不惹眼的，本来应开过一个花季就沉沉睡去，谁知恰好听见天界下凡历劫的献逐太子抚琴，在琴声里听出了造化，顿悟出了人形，神不神妖不妖，倒算个半仙。她一成形就高兴得嘿嘿傻笑，闹得献逐心烦，就对她说：“你以后就叫清音吧，别吵吵嚷嚷不成个样子。”
她跟在献逐身边，一跟，就是七百年，后来献逐把她托付给酒吟子学变化，她这才遇到狐朔。
说巧不巧，彼时狐朔刚休过千年，生了九尾化了形，得意洋洋地去酒吟子那里拜师。他这是第二次来了，上次他来时，不过三百岁的年纪，仗着自己在玄狐一族里是天之骄子，半是显摆半是真心想求知地找到了酒吟子。酒吟子是谁？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他曾带天军平反了一千五百年前的无妄事变。彼时海界隆族野心膨胀一心夺权，幸而酒吟子出世，三界重回原有秩序。连天界玄皇且让他三分，更不必提三界平民。所以酒吟子也是被宠坏了，自然脾性与众不同。他清言淡语的讽刺了狐朔还没修出人型的事实，就让他回家了。
狐朔想着酒吟子这次总没的说了。可惜他没想到，酒吟子倒是摆平了，然而和他同去的那个刚修了七百年的小花仙更不易对付。
狐朔痛恨自己拜师那天没有早点启程，结果比清音晚到，明明比清音年纪大，却硬被她逼着叫师姐。想他修行千年，在狐族也是小有名气了，被区区小花仙压着，有气不能出，甚是憋屈。
清音走到门口关上店门，坐回藤椅上，说：“回了趟族里，感觉如何？”
“不如何。”狐朔语气中透出不悦。他挠挠头，说，“族里老一辈尽是些顽固不化的古董，见到本大爷也没好话，说几句就吵起来了。小辈们一见我就围我个水泄不通，还有人叫嚣说让我化出原型跟他比比毛皮。真是笑话，本大爷的原型也是他想看就看的？”
“就没点顺心的事？”清音觉得再不打断他，他便要“大爷”个不停了。
“能有什么顺心的啊？我爹娘闭关不出，连面也没见到。一把年纪了还那么精力旺盛的。本来还能见见姐姐，谁知她趁爹娘闭关，游戏人间去了。听说做了当朝皇帝的妃子，成了什么…鸾语娘娘。”
“我记得你姐姐名叫狐言，是族里的圣女火狐来着。”清音觉得有些好笑，“我当你们兄妹二人一个名叫“胡说”，一个叫做“胡言”，就足够美满了，真真没料到你姐姐自成一家，如今成了“胡言乱语”。”
“小师妹！”狐朔一向最烦别人拿他的名字做笑话。
“哦，我倒忘了，师父那个老头子一直管你叫“八道”来着。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们果然是亲兄妹。”清音若有所思。
“师妹好伶牙俐齿。”狐朔突然想起重要的事，“你说的茶水生意，成了吗？”
清音本嘴角挂笑，听了这话竟严肃起来。她指尖轻叩藤桌桌面：“成了。”
“成了好啊，”狐朔放心下来，从桌下摸出个杯子，端起茶壶给自己和清音倒上茶水，“虽说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成了大半了。”
“一切都会如我所愿。”清音沉吟，“只不过之前从未做过尝试，只怕有所不妥。”
狐朔拍拍清音的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我们插不插手，本质上并无差别。”
清音拂掉他的手，面色仍然有些沉重：“有差别。原本那个姑娘会因自己而死，但现在她会因我而死。”
“不忍心了？你可没做错什么，多余的善良对你没什么用处，只会让天界那些老不死看你的笑话。”狐朔托腮看她。
“我哪里善良？如今骗人也骗得顺手极了。”清音捧起茶杯转了转，笑了，“我这花哪有什么功效，只是滥用仙职，改改她的命格，就骗走她一生情谊，不是很卑鄙么？”
狐朔仍然托腮不以为然地道：“那又如何？这东西就算你不要，在奈何桥边也会被一碗孟婆汤冲散。”
清音拨弄茶水的手一顿，说：“狐朔啊狐朔，我竟从没发现你仁义道德观念如此淡薄。”
“淡薄才能陪你骗人嘛。”狐朔不假思索地油嘴滑舌。然后，他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想些说辞。一会，他说：“你没有骗人，那个叫烟冉的女子，本身就该步上这样的路。不管最后怎样，好歹她能知道事实，总比糊里糊涂过一辈子来的好。你还是太过善良，仅仅这样就心里不好过，岂不是恰顺了那些老不死的心思。”
清音听了，心里微微有些暖，口中却不饶人：“小师弟你岂止道德观念淡薄，简直毫无道德。不过这才像是我的师弟。”说完，茶水入口，意料之中的甘醇。
狐朔也喝一口，咂咂嘴，又说：“可是，任魂魄逗留，终是不好，就算你事后把它重投入轮回，传出去也不好听。”
清音用手拢拢头发，说：“刚刚还劝我呢，你几个意思？我意已决，无论怎样，我都要做的。若仙灵也有命格，怕这一段正白纸黑字地写在我那本命格簿子上面，不好改的。小师弟还是默默支持我就好。”
狐朔气了：“你才是师弟！我是你师兄！”
清音痛心疾首道：“可怜我师弟心智不成熟，分不清长幼就罢了，竟然男女也不分。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失策，收徒也不能只看修为，好歹考虑下智商。”
狐朔突然很不想再和清音说话。
谁知这时清音笑出了声：“师弟你真可爱，端的耳朵又冒出来了。”说着，手伸向狐朔的头，扯了扯刚刚冒出来的白色尖耳朵。
每当狐朔羞窘或者恼怒，他总是集中精力掩饰脸上的神色，显示自己心境毫无波澜，一副君子淡然如水的样子。只是这个死要面子的习惯有个坏处。这又要提起他师父酒吟子对他产生的心理阴影。酒吟子对他的嘲讽促使他化形时心浮气躁又洋洋得意，于是出了些差错，简言之就是使得他时常在羞恼时露出狐狸耳朵。
清音对此深表遗憾，为何是耳朵藏不住呢？如果藏不住的是耳朵，岂不是就能嘲笑他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狐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