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狐眠知春暖》蛮卿

4、宋遥臣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烟冉耐不住柳如眉的软磨硬泡，就离开柳府，去宋府找宋遥臣。没想到恰巧路上就碰见了他。

　　那时宋遥臣和几个少年一起，像是要去访友。烟冉心情低落，走路也不怎么抬头，并没有看到街角处的宋遥臣。但是宋遥臣远远地认出了她，心里好奇她要到哪里去，怎么不和柳如眉在一起，便叫了两声。烟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他便和朋友招呼了一下，快走到她近前叫住她，把她吓了一跳。

　　宋遥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叫你好几遍，竟然都没听到，不好好走路想什么呢？”

　　烟冉看了他的笑脸，想起柳如眉的心意，直觉得心里难受，忍不住迁怒于他，任性的把头一偏。宋遥臣见她面色不快，说：“怎么了？该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了吧？”

　　烟冉说：“我没不高兴。”

　　“那你都不正眼看我？”宋遥臣不依不饶，“哪里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他的态度虽是极尽关心，可烟冉忍不住想起昨晚，柳如眉也是如此察觉到她的心情，也是这样追问。姑娘们不计较则罢，若是认真起来想钻牛角尖，那么再小的事情也会不禁想入非非。

　　“我很好。”烟冉想我怎么能不好呢，你们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相配。

　　宋遥臣看到她没半分好语气，就决定不要硬来了。他说：“好吧大小姐，你没有不高兴你好得很，这样可以了吧？”

　　烟冉哼了一声，说：“今天傍晚来柳府花园。”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不让自己再看宋遥臣的脸。一边走，她心里一边纠结自己怎么这么小心眼了，帮柳如眉带个话嘛，怎么就生气了。宋遥臣毕竟什么都不知道，这让烟冉感到有些愧疚。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同一天的清晨到傍晚，柳如眉觉得无比漫长，而烟冉觉得太快。柳如眉一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还照一下镜子，一直在想怎么还不到傍晚。毕竟是少女情怀吐露的重要时刻，她不由得紧张和期待起来。烟冉却觉得，只不过陪柳如眉打扮了一番，太阳就快落山了。不管如何，傍晚还是来了。

　　柳如眉软嫩的手掌包住因为害羞而通红的小耳朵，问烟冉：“烟冉，你陪我一起去吗？”

　　烟冉笑着摆手：“算啦，我就不去了，你不羞我还羞呢。”

　　柳如眉走了，烟冉就开始在房间里坐立难安。她其实想去的，她想知道宋遥臣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喜欢的不是如眉，是她呢？烟冉的脑中幻想着，却又有不自信的声音告诉她，不能去，因为宋遥臣肯定喜欢柳如眉。

　　然而她真的很想去。她脑中幻想着宋遥臣推开柳如眉的手，说出自己的名字。去吧，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子呢？脑中几个声音斗争一番，终于达成一致：偷偷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就算他们是两情相悦，也没什么。

　　烟冉撞见二人时，很不巧，被他们发现了。烟冉柳如眉的告白正进行到什么阶段，烟冉看不出来，她只看到柳如眉红透的小脸和宋遥臣带笑的眼睛。

　　烟冉忘不了自己废了多大力气才能佯装镇定，也一直记得宋遥臣对柳如眉笑时有多刺眼。他…很开心吧。烟冉心想，他是喜欢如眉的。

　　烟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哈，看来你们已经成啦。”

　　“烟冉！”柳如眉羞得跺脚。

　　“恭喜啦如眉。”烟冉淡淡的笑着，心中渴望着下一刻有人反驳她，然而柳如眉和宋遥臣都没有接话的意思，所以她佯装自然地继续说，“我家大小姐可以嫁出去咯。”

　　宋遥臣听了，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只精致的镯子，拉起柳如眉的手腕帮她戴上。

　　没有猜错，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烟冉感觉天旋地转，同时为自己曾经幻想宋遥臣喜欢她而羞耻。要多么自作多情，才会以为别人喜欢自己这样一个小丫鬟啊。

　　烟冉心里钝钝地有些疼，但她没法做出除了笑以外的表情。

　　那晚后来的事，烟冉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很累，早早就睡下了。

　　醒来，烟冉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像以前一样喜欢柳如眉了。这大概是嫉妒吧。

　　一年后，宋家与柳家商定了要结亲，柳如眉满面笑意开心了好几天。

　　又半年，宋家与柳家定亲，算是把柳如眉和宋遥臣的事真真定了下来。人们也都说，柳家那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和宋家少爷真是相配。

　　那之后，又是一年多。本来烟冉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会再在意柳如眉和宋遥臣的婚事，但陪柳如眉在宋府做客时偶然听到的对话让她的心中掀起巨浪，怎么也平静不来。这时，她知道，自己真的深爱着宋遥臣，无论怎样，她都要拼一拼。

　　那日，柳如眉去宋府拜访，说是柳父得了上好普洱，不好自己私用了，便带来给宋老爷子尝尝。而实际的来意自不必说。两家也都乐意看两个小辈感情一天天紧密，总说些日后就是一家人了的话，喜气洋洋的气氛也不必说。烟冉自是知道应该让柳如眉和宋遥臣单独相处比较好，所以柳如眉和宋遥臣一见面，她就找个说法离开，在宋府闲逛。

　　她不觉来到宋家大夫人院里，听到大夫人房中有人说话。虽不欲偷听，但是站近了听到些是非也不好，烟冉便想要避开，却正听见“臣儿和如眉的婚事”这几个字，心里就犹豫了，挪也挪不动步子，偷偷躲在门后听着。

　　只听一个成□□女的声音带着烦闷，说道：“臣儿也真不懂事，都快成亲了还不顺和点，一个男子，对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多担待些也不碍事。可他昨日和我谈心，仍然是对成婚透出不快的意味，若是拂了柳家的心思可如何是好。”便是宋遥臣的母亲，宋家大夫人了。

　　又一稍显年轻的女声道：“夫人不必担忧，如眉姑娘怎么也是柳家大小姐，大少爷如何也识大体，知道该怎么做的。况如眉姑娘不仅身世好，而且长得也标致的，想大少爷与她自三岁就认识，也是喜欢的，只是年少任性，不愿听老爷安排，等他晓得老爷夫人的苦心也就好了。”

　　“有理。想来他是不愿让老爷子缚了手脚，不过他最识得大体，那宋家大小姐，多少人想娶，还娶不来呢。就算他现在不懂，到而立便也知道如此安排的苦心了。”夫人略微宽心了些。

　　大夫人道：“我收了那么多婢子，唯你红袖最让人舒心。”
　　二人接下去话的无非是厨子做的饭，新绣的帕子，东家王二老婆和家里轿夫有染之类，聊的倒是欢快，全然不知自己的话在一个柳府丫鬟心中引发了涛天巨浪。

　　原来，遥臣娶如眉，只是因为如眉姓柳，而不是因为她貌美善良么…

　　烟冉第一次开始清楚地审视自己。一个小小的丫鬟，原先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农家女儿，怎么可能与宋家小姐相比。她原本因柳家人对柳如眉的宠溺得几分薄面，没有受过白眼，虽知她和如眉是不一样的，但也没放在心上。如今猛然醒悟，只觉得心里有股浓浓的自卑…和嫉妒。

　　若自己是柳府小姐，大概，三月后嫁给遥臣的，就不是柳如眉了。可惜，她不是。

　　当晚她的梦中就有一个声音说，易位茗，可易人身份地位，也可解人相思之苦，独售于地元街街角的繁花茶馆。
　　醒来她好笑自己的痴傻，竟然做梦都想着做柳家大小姐，暗自琢磨自会子就忘了。不想第二夜接着梦见，一连三天。最终她禁不住纳闷，随便找了个借口从柳府出来，竟然真在地元街角见了繁花茶馆。
　　如此一见，福祸也没人说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