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狐眠知春暖》蛮卿

3、柳如眉

　　柳如眉带着笑意推开房门时发出吱嘎一声。烟冉本默默地苦闷，坐着发愣，端的被这声下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柳如眉回来了，想着她和宋遥臣一定玩得很好了，心里更发苦。她抿抿嘴唇，强挤出笑意，问：“如眉你去哪里啦？我拿了衣服回去就找不到你了。”

　　柳如眉面上一红，手就和自己的衣角过不去了，把衣角揉得比刘家老太太的脸还皱，就连烟冉也觉得她满腹少女情怀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她扭捏半天，开口道：“烟冉，我…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当时臣哥哥恰好来了，我又冷，臣哥哥脱下外套给我穿，说要带我出门逛夜市…我就…”

　　烟冉心生酸楚，却没有立场表现出来，只能佯装气恼发泄情绪：“太过分了，你们都不叫我一起，害我被李叔教训好一顿！”

　　柳如眉自然听不出话里的酸味，她连忙跑过去，抱住烟冉，哄道：“我的好烟冉，不要生气嘛，下次我带你一起，我们去看市上的鹩哥好不好？王二虎那里还新来了一笼小鹦鹉，长得比鹩哥俊俏，也是会说话的。你要是去看了喜欢，我就买给你好不好？”柳如眉会哄人开心在柳家和宋家是出了名的。本来就生的可爱，嘴巴又甜，在长辈面前撒个娇求个情一向手到擒来，这招用在烟冉身上也是有用极了。

　　见柳如眉这么说，烟冉更不是滋味，然而不是因为小女孩家家的心思了，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小气。自己当丫鬟的反倒生起小姐的气，怎么都不像话。她当即舒展笑脸，说：“我逗你玩的，你还当真啦？”

　　不料柳如眉不信，说：“你看你眼圈都红着，肯定哭过！”

　　烟冉无奈道：“这两日我随王妈妈学针线，刚刚又拿起没绣完的手帕绣了两下，只觉眼睛不适，就伸手揉，许是手不干净，揉红了吧。我没生气的，姐姐我才不和你这小丫头计较呢。”

　　烟冉比柳如眉大上一岁，三年前，柳如眉十三岁，烟冉十四岁。如今柳如眉已经十六及笄，到了能嫁人的年纪。

　　烟冉哄了一会柳如眉，就吹灭了灯，给她放下帘子，自己到侧厅躺下。翻来覆去，意料中的难眠。她想到七岁抬头看见的宋遥臣的脸，想到第一次和柳如眉宋遥臣一起偷偷摸摸出门闲逛时宋遥臣给她买的泥捏的兔子，想到他们一起甩掉家丁时宋遥臣拉着她的手，想到他们在市集上逗雀儿，宋遥臣笑咪咪的眼睛。想来想去，她只觉得心里憋得难受，干脆一翻身坐起来。

　　托着脑袋瞎想了一会，听见里屋里柳如眉喊她：“烟冉，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烟冉便应了，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着寒颤跑进隔壁，钻进了柳如眉的被窝。

　　柳如眉像一只小泥鳅一样灵活，钻进烟冉的怀里抱住她的胳膊，说欲言又止道：“烟冉……”

　　烟冉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轻声问道：“如眉你怎么啦？”

　　柳如眉在她胳膊上蹭了蹭：“哎呀我不说啦。”

　　烟冉是很了解自家小姐的，以前她央着自己做这做那，怕她不同意时就会耍点小聪明，故作神秘地引起她的好奇。于是她只得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

　　“哎呀其实……”柳如眉吞吞吐吐，“那个……你听了不许笑我！”
　　烟冉盯着空洞的黑暗，尽管她知道怀里的柳如眉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她又把头和她靠近一点，表示自己等着听呢。

　　柳如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那个”地扭捏了半天，最后终于说：“烟冉，我好像喜欢上臣哥哥了…”
　　虽然一切都早有预感，可烟冉心里还是一下子凉了，灵魂仿佛一瞬间掉进了深渊般，脑海被失重感包围。然而她仍然佯装平静，说：“嗯，我早就看出来了。”
　　“讨厌！”柳如眉伸手捂住脸，说：“笑吧笑吧，你肯定想笑话我不知羞了对不对？”

　　“没有。”烟冉空洞地回应。

　　“那…你说，如果我告诉他，他会不会…”话说了一半，头又羞得埋进枕头。

　　烟冉沉重得叹不了气。她只是摸摸柳如眉的头，说：“你这么漂亮可爱，遥臣他肯定也喜欢你的。”

　　语罢，她闭上眼睛。眼前的漆黑没有改变，只是闭眼让她稍稍感受到了甘美的疲倦。她对自己惩罚一般地想，如眉温软动人，而自己性子里一点都不活泼，遥臣不喜欢自己才是正常，喜欢就怪了。再说如眉和遥臣天造地设，还是喜欢如眉好的多…
　　想着想着，心里更加难受，但是她却有种痛苦深处时麻木的解脱。还是睡一觉吧，她想，于是她对柳如眉说：“如眉，我好困。”
　　柳如眉毕竟不懂许多，继续说道：“等一下嘛…我的好烟冉…你明天给我帮帮忙好不好…你帮我…去告诉臣哥哥，让他傍晚来花园来，我…我去和他说…行不行啊？”
　　烟冉难受地闭上眼睛，想装作自己睡了，可柳如眉的拗劲上来了，就蹭她的肩膀，非要她答应不可。烟冉咬咬唇，说声“好”，觉得嗓子嘞得有点疼，就翻了个身，表示自己困极了，非睡不可。

　　柳如眉在另一边兴奋地翻了几个身，终于渐渐睡着了，而烟冉却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让眼泪把它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