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烟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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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烟冉永远不会忘记她七岁时被柳如眉捡回柳府那天。那时也是苏城的明媚初春 ，只是时间更早一些。
烟冉出身本来也不高贵。她并非苏城人，原是临城洛城远郊的农家女子。家境虽不富裕，但一家三口种着两亩薄地，日子过的也算得上祥和安宁。她父亲耿直勤恳，母亲貌美温婉，若无意外，本能恬淡一生，虽不富贵，但也不困顿。只是上天不惜穷人，不幸仍然降临，把原本和谐的生活刺个粉碎。
烟冉仍记得，那是个清润的早晨，炊烟未歇之时母亲便说要去河边浣衣。世事总是不巧如斯，那日正是洛城的李姓富商回城的日子。李富商此人颇有经营之才，深通经商之道的同时，亦明白官商勾结之理。借此他虽白手起家，却很快富甲一方。然其为人却让人不敢恭维。凡是入了他的眼的事物，他必要费尽心思纳入怀中。而李富商最好女色。这日清晨，烟冉的母亲在河边浣衣时的倩影映在朦胧晨雾之中，优雅素然，就如同仙子落入俗尘一般，顿时摄走了他的魂魄。烟冉的母亲就这样被路过的富商看中，硬是抢走了。
遇到这样的事，任是再好欺负的人家也不会忍气吞声。烟冉的父亲也不愿意善罢甘休。他拉扯着泪痕满面的烟冉去衙门告官，可踏实了半辈子的种田人哪里会料到李富商早打点好一切，衙门里反而给他随便安了个罪名，就将他家抄了一遍。人命轻薄，脆弱不堪。在经受了重重打击之后，烟冉的父亲操劳过度，终于在那年冬天的末尾撒手人寰。年幼的烟冉在邻里的帮助下将父亲安葬，尔后在坟前重重磕头，抬头时泪水蓄满眼眶。她天真地对着坟头说道：“爹，你不要担心我，安心地走吧。我要到苏城去，听人说那里温暖又富有，去那里我就再也不必挨饿受冻了。”
走了两天的路，便到了如今所在的苏城。这时的她，干粮吃完，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饿得头昏眼花，就找了个墙角缩起来打算歇一歇。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眼前出现了一双洁净的黑靴。她抬头看去，是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带着好奇的神色看她。少年身后，一个娇小的少女正在家丁的围护下跑来，轻盈的衣摆飘悠悠地在身侧飞起，用甜腻的细嫩嗓音以花朵般柔软的语气喊道：“臣哥哥，等等我啊！”
春日阳光正好，柳棉在空气中和煦地飘着，偶尔拂过的风让人浑身慵懒惬意。这样的日子，花骨朵一样鲜亮的柳如眉和流水一样温和的宋遥臣烙进烟冉的生命里，成为她最重要的人。
烟冉被柳如眉带回柳府，从此成了柳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柳如眉心地善良，没有大小姐的尊卑观念，只知道自己与烟冉玩得好，二人也就亲如姐妹。而柳家与宋家关系很近，宋遥臣经常来访，三人一起度过的时光是烟冉心中最美的回忆。
然而，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三年前的立冬，天气微冷，呼出体腔的鼻息化作白气，想要萦绕在主人身侧却短命得眨眼即逝。傍晚的时候，烟冉陪着柳如眉在花园散步。太阳已昏昏沉沉西坠，冷色四合，烟冉体质偏寒，指尖冰凉，然而柳如梅那日却来了性致，说要在庭院里看皎月爬上枝桠，连晚饭都找借口推了。二人本耐着性子坐在石凳上等着天黑透好掌灯，这时柳如眉扯扯烟冉的衣袖，说：“烟冉，我有点冷，你去帮我回房拿件衣服好不好？”
烟冉也觉得有些冷，听了便点点头，说：“那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说罢，她站起身，小跑着回柳如眉的独院取衣服，也没有注意到柳如眉颊上淡淡的红晕。
那时她稚弱且迟钝，还不知世界的难以相处。
取了件厚实且好看的衣服，烟冉就急着赶回去，就怕柳如眉染上风寒。柳如眉小病小痛是家常便饭，喝药的时候小脸皱成一团，看了让人心疼。所以她总是很注意让柳如眉防寒保暖。然而待她急匆匆赶回花园，却不见了柳如眉的影子。烟冉有些着急，慌慌张张地找遍了花园，可是还是没有柳如眉的影子。最后她在前院她遇到了李管事，急忙问：“李叔，你看到小姐了吗？”
谁知李管事说：“小姐不是和宋家少爷出门了吗？你怎么没跟着小姐？”
那一刻，烟冉猛地明白了什么。是她蠢笨，怎么就一直没有发觉自家小姐的少女情怀呢？不过，柳家小姐柳如眉，宋家少爷宋遥臣，这两个名字在一起真心教人赏心悦目。
柳如眉从前年纪小，不懂这些。如今她懂了。她情窦初开了，少女独有的情愫告诉她，她的臣哥哥应该只属于她，她不再喜欢宋遥臣和烟冉共处，因为烟冉是那么秀美。
烟冉强颜对李管事说：“我怕小姐冷，就去给她拿衣服了。许是期间宋少爷来了，与小姐结伴走了。” 应付完李管事，烟冉的脸上顿时失去了笑意。她臂上搭着柳如眉的衣服，抬着沉沉的双腿向别院走去。冬至的白天极短，天黑的也快。这一会，天就黑了，风吹来时也略有些冷。烟冉打个寒颤，看看怀里的衣服，心想若是柳如眉在这里知道自己也冷肯定是愿意给她穿一穿的。可是现在烟冉心里也别扭了，不愿意把衣服往身上披。这时她看见一旁枝桠光秃的槐树梢上，一只初冬的冷清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挂上。白色月光朦胧，她一瞬间看傻了，觉得真是清冷而又美丽，驻足久久，回过神来脖颈仰得都僵了。
被风吹着，烟冉一路回了屋里。屋里一直关者门，有暖暖的甜香味道。一进屋子，她就打了个喷嚏，谁知眼泪竟然哗哗地流下来了。烟冉呆了呆，又伸手摸了摸腮边，真的湿漉漉的，便不知为何觉得委屈极了，肆意地哭了出来。她抽噎着，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也并不去理会，任由它们滑下，有的流进衣领，有的滴上柳如眉外套上绣工精细的花样。
她想欺骗自己，终究是做不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喜欢上了那个叫宋遥臣的和煦的少年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烟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