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Alias

10、忽然一日大厦倾

　　东宫。
　　“这个水晶镯子，可是贡品。”太子笑道，亲手给珠儿套上那个镯子。
　　宫女在一旁大胆地调侃道，“谁不知道太子专宠太子妃，所有的好东西都往太子妃那里送。”
　　珠儿斜睨了宫女一眼，转而对自己的夫君说道，“太子哥哥，你又要送我首饰，戴都戴不完了。”
　　“怎么会呢？每天让她们给你梳一种发式，换一条裙子，插一个发簪，再配上各种耳坠。”
　　说着，太子碰了一下珠儿的玲珑耳坠，声音清脆。
　　“不用那么麻烦。”珠儿娇羞地扭过头去。
　　“还差最后一样。”太子又掏出一根金簪，插入她的云鬓之中，顺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才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
　　贺兰府。
　　“这次只是家宴，不用拘束。”太子对着满屋向他们行礼的贺兰家的亲戚说道。
　　“你少说几句吧。快来吃菜。”珠儿笑道。
　　“好，我先敬太子一杯。”贺兰荣端起了一个酒杯，递到太子手里。
　　“哥哥说笑了，这杯酒应该由我来敬哥哥才对。”珠儿笑着从太子手里抢过酒杯，就要喝下。
　　“珠儿，你不能喝——”
　　贺兰荣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而狰狞。他万万无法忍受这杯酒被他最疼爱的妹妹喝下。他用力一挥，将酒杯打落到地上。
　　“有问题！”
　　太子身边的侍卫拔出了宝剑，砍乱了桌上的杯盏。
　　刹那间碎裂的晶片四处飞溅，划到珠儿雪白的手臂上，留下几处残红。
　　“太子哥哥——”珠儿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扑到他的怀里。
　　太子一把将珠儿揽到怀中，“来人，护驾——”他用手将珠儿的双眼蒙上。
　　珠儿攥紧了双手，浑身发抖。
　　“别怕，有我在。”太子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

　　大量羽林军从外面涌入，将整个正厅团团包围。
　　贺兰府的卫士虽然个个都是死士，但是也抵挡不住潮水一样的羽林军。不到一柱香时间，皇家的卫兵占了上风。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珠儿挣脱太子的怀抱，哭着跑过去问道。
　　贺兰荣和他的心腹都已经被羽林军制住。面对妹妹的质问，他无言以对。
　　“珠儿，我——”
　　“押下去——”

　　****
　　东宫。
　　“太子哥哥，你去求求陛下，饶了我哥哥吧，他是一时糊涂。我可以不当太子妃，我可以被贬为庶人，求求你，饶他们一条命吧——”
　　珠儿摘下了所有首饰，只穿了一件白袍跪在太子面前。大婚这么久以来，她还是一直叫他，太子哥哥。
　　“珠儿，你听我说，他犯的是谋逆的大罪，我救不了他——”
　　“太子哥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珠儿哭红了眼睛。“我贺兰家满门一百多口人，还请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珠儿，我——”太子为难道，“罢了，珠儿，我替你去求情。”
　　他扶起她，匆匆赶向父皇那边。

　　可是他却没有来得及。
　　他的父皇下了铁血令，一夜之间，肃清了所有的叛党。只是严密封锁了消息，不准传入宫中。
　　大内侍卫接连两次密报。
　　第一次，已经逮捕贺兰大人所有同党。
　　第二次，贺兰一家除太子妃外，已经全部被就地正法。
　　太子知道实情之后，面色苍白，对身边的莫公公下了死命令。
　　“太子妃那里，如果有任何风声传过去，立刻杖毙。”

　　他回到了东宫里。
　　珠儿连忙凑了过去，“太子哥哥？”
　　“父皇，还在令人审这个案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不过你放宽心，父皇已经答应我会从宽处理。”太子违心地说着假话，只希望能瞒一时是一时。
　　珠儿暂时放下心来，她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软，站都站不动了。
　　“珠儿，”太子连忙扶住她，把她抱了起来，“还是回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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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家。
　　“我不信，我不信——”
　　披头散发的女子拖曳着红色新衣一路狂奔过来，径直来到前来宣旨的宁王面前，又哭又笑，“姐姐是太子妃，皇上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的。！”
　　又有一队士兵从门外涌入，兵器和杀戮声音接连传来。贺兰柔儿忽然激动起来，拽住宁王的袖子，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你救救我，救救我们——”
　　她紧拽着宁王的袖子，好看的眸子中满是期盼。哥哥不是说，他与宁王交好么？宁王虽然没有和他们一起逼宫，但是也曾经承诺若有危难，必定前来相救。他们把酒言欢的模样依稀还在昨天。
　　宁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清冷地拂开了她的手，“二小姐，请放手。”
　　羽林军不由分说把她拽到一边，往外面拖去。
　　“皇上有令，贺兰一家谋逆，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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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皇宫里。
　　消息传到珠儿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立刻呆住了。
　　“娘娘，你说话呀，不要这个样子吓人呀。”
　　难怪他最近对她那样的好，原来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
　　她的目光落到了梳妆台上，金灿灿的凤冠仿佛在滴血。她竟然是用亲人的血，换来了这一幕幕荣华尊贵。
　　她勉强走进内室，整个人倒在了明黄的罗帐之中。

　　半晌之后，珠儿仍然裹着被子在罗帐中瑟瑟发抖。
　　“太子到——”
　　太子掀开床帘，好言安抚道。“好了，没事了。”只见又顺又滑的长发下面，露出一张惊恐而苍白的脸蛋。
　　他亲自端了一碗汤来喂珠儿，柔声细气，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可是珠儿就是不肯吃，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太子把汤碗放到一旁，抬起她的小脸，给她擦眼泪，“珠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也得吃点东西，这样才能有力气恨我，来，喝几口汤吧。”说着他用银勺舀了一点，喂到珠儿口中。
　　珠儿勉强喝了几口。可是她一想到那些死去的亲人，心中各种情绪翻涌，又是痛，又是悔，又开始一阵剧烈咳嗽。
　　太子赶紧扶住她，他抱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都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能有事，我只有你了。”
　　“不，太子哥哥，我不恨你，我只是——”珠儿抬起头，“我只是恨极了这皇家，恨极了这把龙椅——我愿生生世世，再不入帝王家。”
　　太子赶紧捂住她的嘴，对身边人厉声说道，“太子妃伤心过度，神智不清了。你们刚刚什么都没听到，都明白了么？要是有谁敢胡说八道，立刻杖毙。”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跪了一地。
　　“是，殿下。”
　　“奴婢们绝对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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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
　　珠儿还是那般裹着被子，靠在床角一隅，好像风雨中的一株兰草一样浑身颤抖着。
　　“太子妃怎么样？”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臣诊断过了，胎儿没有大碍，只是太子妃的精神——”
　　“你先下去吧。”
　　太子掀开帘子，他伸手将珠儿和被子一同抱在怀中，“珠儿，我永远都是你的太子哥哥。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么？只要你生下孩子，将来你就是我的皇后，好么？”
　　可是珠儿还是不说话，任由泪水滴滴哒哒地落在了红线织就的绣塌之上。
　　太子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扶她靠了起来，“不管你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总是我们的孩子。”
　　“娘娘，皇上已经将贺兰学士一家都以礼下葬了。娘娘要是一直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可是伤了皇上和太子的心啊。”一旁莫公公也好心提点道。“就算是为了贺兰家的血脉，娘娘也一定要振作。”
　　珠儿听到最后一句，身形不由一震。
　　“那些老臣们都在看着呢。要是您不振作起来，贺兰家就再也没有希望了。”莫公公继续说道。

　　这时，佩儿拿了几个花样子过来，“太子，娘娘，要不要给小世子挑挑衣服的式样？”
　　太子终于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珠儿身上粉色纱绡裙罩着的略微隆起的小腹，又多出了几分爱怜。
　　“如今我身为一国太子，连自己的妻子都照顾不好么？”
　　“太子哥哥。”珠儿嘴唇动了动，被他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
　　“来，再吃一口。”太子从另一个宫女手中接过羹汤，亲手舀了一勺来喂她。
　　珠儿靠在帝女花的织锦靠枕上，只尝了两口，便不肯再吃，只是摇摇头。她主动依偎到他的怀里。隔着纱裙，她能够感到他身体的温度。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一点儿温暖。
　　太子暗暗下定决心，珠儿，你不愿意要的尊荣，我会留给我们的孩子。这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贺兰家的一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