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阿末末

6、两相谈 “顾白，

　　“顾白，我想我的花后出现了。”陆无规与顾白两人就在顾白的莲元宫的亭子下棋。顾白今早刚陪端端习字，陆无规不知是发哪门的疯，硬是将顾白拉去下棋，顾白无奈只好将司司唤来陪端端习字。
　　“嗯，又是哪家的？”顾白听后，倒想起司司在自己耳边不停对陆无规的嘀咕，说陆无规大概是从猫妖那事受了刺激，两百年来不见去百花丛中过，莫不是断了袖，还大为担心自己的爹娘知道后受不受得住。
　　陆无规没了声响。“你输了。”顾白轻轻的捻起黑子，陆无规的白子便被吃了一干二净。
　　“早知道赢不了你。找你下棋，也是心慌。我是在两百多年前见到的她。”
　　顾白不由想起，微微一笑“莫不是，红舞？你不是栽在她手上一回？怎么这时才回味过来，她是你所爱？”
　　“不是猫妖，是那次事中的一小傻子。救我，却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大半。在她与猫妖相斗时看向我的那一眼，一眼带着狠绝清醒的固执惊得我觉得要是有那么一个眼神也就不枉一世了。”
　　陆无规能被称为风流第一人，从不是没有道理。他不管对方的样貌，亦或是地位家世这些什劳子，只要你与他相处，他对你就是真真切切的，就连分开也是温温和和的礼数。何况陆无规长得是唇红齿白，眉眼带情的阴柔长相雌雄莫辩，又是上古仅剩不多的神祗后裔，三界的女子自然是前赴后继的跳进裹着蜜糖的苦海里。
　　顾白手执棋自顾自的对弈起来，节骨分明的手指慢悠悠的捻下白子、黑子，全然不理会陆无规的言语。
　　“我是真想与她一起，只是那花后之位也不是轻易能坐上的。她小，我又不忍她苦。到时你会帮我的罢。”
　　顾白知道陆无规的脾性并不是事事都会掏出来讲，陆无规看似轻佻的性子骨子里的上古神祗的傲气却半分不少，今日他来找自己求得这个情也是几万年来的头一回。
　　“她不是天界的女子？”顾白轻巧的几个字，陆无规当下就寂了下去。
　　“她是狱界的，神格神身俱无，修为也很浅薄。”陆无规还是说了出来，言语间带了疼惜。
　　“放不下？”顾白听后很清楚这十几字后的惊天骇浪。天界与狱界暗流不断，天帝尤为不喜狱界之人，这门亲若是只有这倒也还不算难办，陆无规的身份也不是摆设。但这神格神身具无之人，要塑神身造神格不啻于违逆天道，其中的艰险一步错，满盘皆输，陆无规弄不好大抵就是湮灭。修为浅薄，就算得了神身神格，花后登位应受的天劫一次都会将她的神身神格打灭，更不论有上百次，换言之陆无规大抵要一人承受两人的天劫，万年的修为怕是就废了。
　　“能放，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原也是这般想放了罢了，没料到只是自瞒自欺。忍不住，就是不想放。”陆无规在天宴见孟粟时，已有几十年去避她，躲在自己的花神殿或是四处游玩，没曾想昨夜自己的抵抗一念顷支离破碎。陆无规在看见天门处深褐色的背影一刹那心中的悸动，他了悟孟粟是自己的劫，躲不过，逃不出，扭捏的逃避像是一场笑话，倒不如从此放任尽人事听天意。
　　“女鬼？”顾白支手撑在桌旁，神色间还是一派淡淡。
　　“不，你不曾见过的神女。准确是，你大概见过。只是你的性子，对你来说也就没见过罢。”陆无规知道顾白是应了，不然他断不会再问。
　　“你要告诉司司这事，这丫头成日担心你成了断袖。现下好了，修罗王一家都要高兴高兴一阵。”两人坐久了，顾白难得打趣反手打散了自己布下的棋局，倚靠在美人背上。知晓了前路艰险，陆无规想的怕是有许久两人都没有像今日这般闲暇，也打趣道。
　　“你也是好事将近，嗯。真真是血气方刚。”顾白没回应，反将亭子的鱼食撒了些到湖里，锦鲤一团团的簇过来。
　　“其实你与司司这般好，我也是没想到。当初的事，搅得是三界震动。姑父、姑母倒是白担心了，还命我好好看住司司的举动怕这丫头血溅婚宴，没料到没料到你和司司还真做了长久的夫妻。”陆无规的感叹，顾白没甚神情。
　　“我大约也没料到桃花公子，竟早早收心。”
　　“我自个也是没料到啊。”陆无规说完一时也停住了，就着顾白抛鱼食的手眼看向了锦鲤的方向。亭子一时只听得鱼儿不停翻腾湖水发出的啪啪水声，不时远处也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
　　“其实，你对司司好点我也就安心，心里头的负疚也能轻些。当年的事，总是感觉对不住她，也对不住另一位。近来总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自己看事还是太偏颇了罢。可能是怕自己也得了他们那般结果，怕求不得。”陆无规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
　　“顾白，在昨天的宴席上我看见青茈了。自两百多年前，他无故从沉睡中清醒再没哪位神仙见过他，如今，司司有了身子。你小心些吧。可是你把他硬生生打入沉睡，硬生生抢走他所爱。”
　　顾白的脸朝向了湖边，陆无规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见他不言语，便做了罢。顾白的心思他若是不说，旁人费劲心力也弄不出个声响，陆无规不会去自讨无趣。
　　“说说你倾心的神女。”顾白的突然出声，陆无规有些惊了。顾白面暖心冷他是知道的，三界所称的春风公子，他们对顾白认识大多停留在平日里面带暖意的神色，有礼的举止进退，不惊不扰，看他只觉如饮暖水也就是如此了。陆无规与顾白相识于儿时，几万年的相处他对顾白的了解几个字就能概括，无欲无心也不动情。
　　“你怎的关心起来？不过也可与你说道说道。孟氏一族的孟婆，孟粟。梦梦，你不晓得罢，她总觉着自己是心肠冷硬之人……”陆无规说起孟粟，神色不知的就软化了，语气也变得怜惜。
　　顾白，想起了一头银发，低垂的头，露出颀长的颈，美人骨上方有枚红印，总是攥的发白的手指，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不是酆都太子的夫人？”
　　“假的，梦梦有她的原因。”
　　“神格神身俱无，修为浅薄。据我所知，这孟婆之位是孟氏一族的神女担当的也是需上万年修为的罢。”
　　“原先我不知因何梦梦失神格神身，修为俱毁。昨夜大致知晓为的是名男子，她苦，又倔，爱逞强。她为她所钟爱的男子做尽了一切的蠢事，恨不得心都掏出给他。我听她叙述也不过是一两次凑巧的机缘竟霸占住了梦梦的两三百年的时光，恨得我牙痒。”陆无规的神情当真是咬牙切齿，悲愤的将手中的从顾白处顺来的鱼食一并的捻没了。
　　“但却也感谢他的蠢笨竟不识得她的好，我才能识得她的好。”陆无规的话由原先的似吃醋的少年郎大发的昏头飞醋转成低低的自语。
　　“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初恋的少年郎，这般的沉不住气，一时着恼一时感叹。情爱不过是你断不干净的欲念，不要欲念太深反生魔障。”顾白看着陆无规的神情变化，无端的想起前两三日陆压道君的湮灭大劫。陆压道人乃是离火之精。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不在三教中，不在极乐地。潇潇自在任我游，自自在在散圣仙，为了个凡女却引来了自身的魔障就这么湮灭了。
　　“我是知道的，这些过了的事，我还费心什么劲，我只是心疼梦梦罢了。”陆无规也知道自己的神思波动的大了，真是笑话啊，自己好歹是经过了许多场风月之事的人了。
　　顾白丢完了手中的鱼食，拿出怀中的帕子擦净手指尖残留的食渍，指尖的食渍一点一点被深紫色的帕子抹去。
　　“说也巧，那男子也拿深紫帕子，同你一样。”
　　“拿同色帕子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懒得换颜色罢。孟孟，怎的不唤粟粟？”
　　“梦，周公梦蝶的梦。乳名。两三百年前才有的毛病一个诀能解决的事，总要自己亲自动手。也不知做什么你怀中才常备着帕子，还不止备着一条。”陆无规嘴巴不停歇的嘲弄。
　　顾白欲说些什么。娉娉婷婷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走来，顾白的神色终归了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