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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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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住所休息了两天,第三天我实在不想再告假下去便与马文才一同去了饭堂。
从苏安那里拿到饭菜后,转身时正好看到王蓝田。我看了他一眼,他立马躲开了。王蓝田似乎对我有些忌惮,先前也从灵裳那里听说王蓝田是自己承认了是射伤祝英台之人。既然他自己承认了,那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反正我俩是相看两相厌,他不过来我也正好省心。
早上是夫子的课,并未见到谢姐姐。话说我这两日告假,谢姐姐也并未来探望,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愣了愣神,只见王蕙跟在梁山伯与祝英台两人后面一同走进学堂来,并且无视我们疑惑的眼神,径直坐在书案前。我颇为无语地看着那三人,转头同马文才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管他们。
夫子进来后看到王蕙也是一阵惊讶却又没有多问,开始给我们上课。
夫子今日上的是《春秋》中的诗经。我曾记得谢相教予我时说这诗的意思是内心向往与现实的对比,而这夫子的意思却说这是讲述了所谓男女之事。我不由有些发懵,这到底是谢相说的对,还是夫子说的对呢?
思索之际,身后秦京生举了举手跃跃欲试般地想让夫子品定他手上的诗。
听完秦京生念的诗,我不由低头笑了笑,不得不说这诗写的还挺一般的,其寓意还真是夫子刚刚所说的浓诗艳词之典范。
秦京生念完还不罢休,笑着对大家说道,“各位,想不想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呀?”
我对这首诗也有些好奇不由转过头去看着他。
“是、是谁写的?”
秦京生一字一顿的念出祝英台的名字,而被道出名字的本人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是我!?”
“对呀,刚从你身边捡的你还想否认哪。”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祝英台,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写这种诗的人啊。
面对秦京生的指认,祝英台也全面否认。夫子与祝英台两人你来我往,祝英台也一直不认这诗是他写的想来应该是另有其人。
“你再不承认……”
我皱皱眉根本没在意夫子在说什么,转头去问马文才,“文才兄,你说这诗。”
我被马文才突然站起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了一声,又马上伸手捂住嘴巴不再言语。
马文才站起来主动顶了祝英台的罪名,“诗是我写的。”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我并不关心这诗是谁写的,只想看个热闹,但马文才此番的行为,忽然让我感觉他变得离我十分的遥远。
他之前还对付过梁山伯与祝英台,却不知何时已经与祝英台成了朋友,甚至还是可以为对方在夫子面前替罪的朋友。
出远门,上书院,这些都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做的事,但我却做了。上尼山以来,我见到的,认识的,印象深刻的,第一人都是马文才。他是个可深交之人,我也放任自己去接触他,却未曾想到会到今日的地步。
我自以为我与马文才同室而居,尤其昨晚更是同塌而眠,我们之间应该算是特别的。但最终,我错了。我们之间,或许仅仅是因为距离近而不得不接触罢了。如果与他同室的是另一人,他大概也会如此对待,同我一般。
夫子下了课,我准备拒绝与马文才一起去饭堂回去住所找灵裳。与马文才一说,他便也不去了,同我一起回了住所。我一愣,不知他所为何,明明在学堂上他还帮着祝英台。
马文才回了住所,我去找灵裳告诉她我们端午回晋陵,让她早日收拾包袱。回去住所时,才发现王蓝田也在屋内。我一脚已经踏进了屋子,此刻再转身离开未免让王蓝田觉得我怕了他,便拾掇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般走进了屋子。
马文才正坐在一旁看书,我看了他们俩一眼装模作样地坐在桌子旁倒了茶来喝。
王蓝田正跟马文才说着话,看我进来倒是毫不避讳,“他从来没在大澡堂里洗过澡,任何时候都穿的整整齐齐,行为举止也和我们略有不同。”
“王蓝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怀疑。”王蓝田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个女人!”
“噗——!咳咳……咳……”被王蓝田的话惊到的我一不小心将茶喷了出来,又被茶水呛到,连连咳嗽。
两人被我这么大的动静吓到都看了过来,我咳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这才问王蓝田,“王、王蓝田,你说谁是女人。”
王蓝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祝英台啊。”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说我啊。我又接着问他,“为何?”
“你看,咱们说话,只要对女子稍有不敬,他就发脾气,使起性子来,这活脱脱的,就像个姑娘一样。”
我低头思索,王蓝田所说的确实与祝英台一一对上,难不成这祝英台还真是个女子?我又抬头看了王蓝田一眼,眼角却瞥见马文才看着我,一脸的若有所思。
我抿了抿唇,难道这马文才也看出了我是女子?不可能啊,照他的性格,倘若要确定一件事,必先会来试探,可我与他接触以来一直没有过密的行为。我应该……没有露陷吧。
马文才将王蓝田遣走后又向我询问意见,“你觉得如何?”
我点点头,“王蓝田说的,倒是字字在理。”
“我看也是。”马文才说着走到柜子边去找衣服,“不过……那姓梁的也帮女子说话了,难不成他也是女子?”
我被马文才这句话逗笑,好笑地摇了摇头,抬头正想开口,却见他脱了外套,连忙又低了头,“你……脱衣服做甚。”
“换衣服。”
“我,我去看书。”我借由看书的理由躲到了书案前背对着马文才,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马文才离开,我也好收拾回晋陵的包袱。便服带一套就够了,反正回家也要换回女装。书本也不用带,我又将一些膏药也装进盒子里,就算是整理完了。我思来想去,我总觉得要告诉马文才一声,毕竟我现在与他同室。
问了马统才晓得,马文才去了蹴鞠场。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去,便去了伙房向苏大娘讨来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快到蹴鞠场时,只见祝英台低头拉着梁山伯飞快地走过。他们二人平时都不会去蹴鞠场,难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但也不该啊,上午上课时马文才还护着祝英台呢,没道理吃了顿饭,就翻脸了吧。等等,我想起刚刚王蓝田说给马文才的事情,难不成……是试探?
我匆匆往蹴鞠场赶去,到场时只看到王蓝田等人都赤裸着上身,甚至连马文才都露了大半个肩膀。我一惊连手上的烧饼掉在地上都不自知,连忙转过了身。
我顿了顿才恍然想起我现在是男子身份,慌忙装作找烧饼的样子弯下身子以掩盖我刚刚露馅的行为。
将烧饼捡起来后,我才渐渐直起身子。我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马文才拿起衣服扔在王蓝田身上让他们赶紧穿上,他自己是早就穿好了,虽然看上去明显没有整理。
“文、文才兄。”我叫了马文才一声,对自己下意识颤抖的声音感到不满,皱了皱眉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才再度开口,“我……是来问你,端午你当真不回家?”
“不回。”
“哦。”我点点头继续说下去,“我要回去,回晋陵。”
马文才对我端午的决定没有任何反应,听我说完后便转身回了蹴鞠场。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我一眼道,“随你。”
马文才的眼神令我觉得我的这个决定似乎是做错了一番,我想伸手叫住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能无奈地回去住所。
中途遇到谢姐姐,我与谢姐姐前几日除了在学堂上课见着以外,私下也没有碰到。这几日谢姐姐又不授课,我瞧了瞧周围也没人,立马迎了上去,“谢姐姐。”
“是妗安啊。”谢姐姐脸上一脸的疲惫却还是笑着冲我打招呼,“说来,听说你受伤了,可还好?”
我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无碍,只是轻伤,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那就好。”
我顿了顿问她,“谢姐姐面露惫色,可是有烦恼之事?”我见谢姐姐一脸被我说中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不如讲予妗安听听,妗安好给谢姐姐拿拿主意?”
谢姐姐犹豫着点了下头对我说道,“也好,你且随我来。”
跟谢姐姐去了后山她的住所,谢姐姐这才把这几日她所烦恼之事讲给我听。原来谢姐姐上月已被谢相许配给了王凝之大人。
王谢两家的渊源,我也是从小听到大的,两家门当户对,据我所知谢姐姐与王献之,王凝之更是青梅竹马,却不知谢姐姐为何这么忧愁。
“我早有心仪之人,这王凝之……”谢姐姐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唯有一声哀叹。
原来是早有心上人,难怪谢姐姐不想嫁给王凝之。但王谢两家自古就是互相嫁娶,除非是嫁入皇室,并无其他选择。要是谢姐姐的心上人是王家或是宫中皇子倒还有可能,要是其他望族子弟……可就难说了。
“谢姐姐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呀?”
谢姐姐转头突然笑着看着我道,“你这丫头,倒是拿我来打趣。”
“我并未。”见谢姐姐终于笑了,我也放开了许多,“谢姐姐就告诉我吧,倘若是王家或是宫中皇子,还是有可能请谢相……”
“没可能了。”谢姐姐低了低头寡淡地笑了笑。
“……谢姐姐?”
“叔父做主,皇上主婚,还有什么可能呢。”
“呃……”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祝福谢姐姐?她本就不喜嫁给王凝之,我这么一说不是又给谢姐姐心里添堵。安慰谢姐姐?又不免显得有些矫情。
离开谢姐姐的住所后,或许是受谢姐姐影响,我不免考虑起来将来我会嫁给什么人。要是那个人不合我的心意……连谢姐姐这样的人都对亲事双手无措,我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呢。
“衿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在这。”
我回过头,马文才正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阳光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我道,“回去么。”
我一时无言,不知怎的,看着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马文才快步走过来,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怎,怎么哭了。”
我错开马文才的手,低下头用手擦了擦,是啊,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没事吧,谁欺负你了。”
耳旁马文才的声音还在继续,我随意用衣袖擦了擦脸,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他。马文才你啊,既然已经试探了祝英台,又为何……
来招惹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