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莲色生绝代

9、青梅

　　涩，酸，甜，青梅的味道。酸，涩，在这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感情里，我唯一尝到的味道。

　　幼年果真是令人难忘的日子。我头发刚刚抚上发额，最喜欢在家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我记得那时我家门前刚盛开淡紫色的牵牛花，你从门口经过，带着一只俊俏的小马驹，你说你要去玩，问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去。

　　那时你的眼睛晶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带着点点期盼和希望。我说好。或许感情就是这样慢慢滋生的，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双方的父母也曾取笑说，既然我们关系这么好，不如以后就结为秦晋之好吧。

　　那天太阳红的不得了，你没有看到我飞上绯云的脸颊，我也没有看到你震惊无措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十多年，彼此熟悉的好像没有什么秘密似的。此时，我有多么痛恨自己的敏感，你喜欢上了隔壁村镇的一个姑娘，她很好，非常好，待人和善，心地善良，会做一手好菜。更重要的是她很陌生，所以才会让你有心动的感觉，不像你和我熟悉的好像自己的左右手。

　　你一定会震惊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不仅仅是我对她的留意，还有你，我的竹马。我熟悉你的每个眼神，熟悉你的每个动作，只要你稍稍发出声音我就知道你所想之事，你看，我都快要比你都要熟悉你了。所以，我怎么会看不出，羞涩的你，懊恼的你，无助的你，还有在我面前愧疚的你。

　　母亲说，男人总觉得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但往往最好的却永远都得不到，她让我不要担心。可是，母亲，你还是不了解你的女儿，她虽然敏感，脆弱，但眼里却始终留不住一颗沙子。该决绝的时候，她比谁都决绝。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李白的这首《长干行》真真写尽了我的爱情，或许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这场所有人都羡慕的情感中，做了主角的恰恰不是爱情，而是日积月累所凝结的亲情。

　　十四岁，我要嫁人了，可是，他还是没有说什么。母亲知晓我的心思，找了他过来。我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聪慧如他，聪慧如我，怎会不知他的意思？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么，我不信，只是我却不可以走出去质问。毕竟在他面前，我是多么善解人意的好青梅。看着他略微蜷缩的小指，我就知道此时的他一定在想，我一定会理解他的。

　　那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嫁人了，是村口的教书先生，人很好，对我也好，只是我们之间太过相近如宾，对于夫妻来说，太过生份了。或许是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每逢夜晚时，我总会想起求而不得的竹马。直到那一日我翻起那本书，久久不见的诗句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细细的念着，竹马来。想起年少的我们，不胜唏嘘。

　　或许是太过专注，竟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河边，一个不注意就跌进了河里。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我的相公。

　　他说，对不起。

　　他说，是我不好，才没有注意到你怀孕，让你独自一人出去。

　　他说，我从小就读圣贤书，娘亲叫我，不可沉迷女色，以后即使娶妻了，也要做到举案齐眉，相近如宾，不可太亲昵。

　　他说，他很早就喜欢我了。

　　他说……

　　感受到他温热的泪滑过我的颈间，罢了，罢了，这样也好。我回抱他，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他的不安。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那时我的过去，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