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万象》书吟

9、九

　　我离开了林家。
　　张清一路想方设法地问我，为何不将那胡娇收了，为何不把林敬之治好……许多诸如此类的问题，令我不想回答他。

　　收妖？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各界都有自己的道，但终究逃不过天道。万物皆有灵，又如何否认妖的存在？只是无论人妖，其一言一行尽在天道之眼。若其恶贯满盈，自有天道制裁，又关我何事？

　　至于林敬之此人……亦或是妖？半人半妖，不人不妖，人妖结合的产物，又哪会如此轻易的疯掉？洗洗睡了就好，一觉醒来，又是一番生龙活虎。

　　张清离去后，我独自朝客栈走去。
　　很巧，此番来至沛中，又是一年春季。我统共来了这里两次，两次都撞上了此地最美的日子，或许我是幸运的。

　　今日晴空万里，天色是清爽而纯粹的，像水晶，又像广阔无垠的海，人在其下，仿佛纯净了许多，更何况这些娇艳的花？因为天空的澄澈，日光更显热烈，它们的颜色也更为艳丽。
　　只是，有的人，却注定无法正大光明地欣赏这些美丽的景色。

　　“你一路跟着我，是想做什么呢？”我站定，看向树荫下的那人。
　　她显然很不好受，整个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煎熬的神色，目光却异常坚定，哪怕是在没有光的阴凉之下，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为何不揭穿我？”她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又遇到了一个问这样问题的人，突然觉得颇具喜感，便笑了：“为何要揭穿你？”
　　她似乎被我的话堵住了口，嗫嚅了一阵，也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我的答案。”

　　“八公子。”她突然道，“请您相信我。敬之之事……并非我故意为之。实乃控制不佳，露出原形，不小心吓着他了。他只是个无知的孩子，还请您救救他。”她唤他“敬之”，就像一个长辈般的，带着慈爱与关怀。
　　“林敬之此人，还不至于被你这一吓而久久难愈。你也知道，他并非凡人。”

　　“如今我该叫你什么，蒋氏？”我笑道，“你贸然逃出冥界，就不怕日后的责罚？”
　　“称呼不过是个虚名，随八公子喜欢吧。”她轻轻一笑，“既然逃出来了，就不会去害怕，也不会去后悔。因为已成既定的事实。我在下面想了二十三年，也算不得贸然了吧。”

　　我看了她一阵，下结论道：“与我初次见你时相比，不一样了。”
　　初次相见，她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模样，带着悲剧式的美，绚丽地燃烧着自己，在我的记忆中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见的她，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外柔内刚，温柔似水下，是不逊于男子的气节与果断。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可惜这辈子却为感情所缚，不得自由。

　　她拜别了我，柔弱的身影在一路阴凉之下，愈行愈远，带着一点儿春日的荒凉。她是不属于阳光下灿烂的世界的，属于她的只有黑暗。沈芯，终究失去了许多，但愿她能得偿所愿。
　　我知道，她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衷情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