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万象》书吟

10、一

　　细听，朦胧，仿佛隔着轻薄飘渺的云，隔着秋日叶上残留的热，朦胧中的朦胧。可那不是虚幻。
　　渐渐明晰——那是水的声音，流淌奔跑着。柔情顿生，拂过眉间，抚过心尖。
　　她望了自己是谁，懒懒地，也不愿想起。
　　她觉得好像化作了一片红叶，身下是凉凉的溪水，日头正好，晃晃悠悠，一路随水，不知来自哪棵树，不知去往哪方塘。

　　也许会是一片海？她笑弯了眉，心想：真好哩，我还未曾去过。
　　海是什么模样？以梗作头，以裂片为肢，忽略了身下多余的那一条尾巴，翘着脚，垫着臂，她看那天，悠悠地想，不紧不慢。也许如这天一般蓝？一般阔？
　　想着想着，她悄悄睡去。在这水波中，如身处摇篮似的，怀着婴儿时的记忆，听着溪水的浅斟低唱。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瞬息之间，亦或是匆匆千年，她从黑暗中苏醒。
　　发现停泊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潭边，或许就要这样腐烂了吧。她张开嘴，思索了一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命运。
　　于是闭上了嘴，睡去。宁愿死在岁梦中，也不愿亲眼看着身体变黑腐臭，被潭水稀释。

　　可却不再容易睡着。她想，红叶很美，可总会逝去。忽然觉得很哀伤，眨巴眨巴眼，她流下了一滴泪。
　　泪落无声，安静地惊起一圈细小的涟漪，融化在水里。
　　辗转了一阵，最终疲惫地睡去。

　　再次惊醒时，已是黑夜。她觉得头晕，那条尾巴也软绵绵地垂下，带着潭水搭在脸上，湿哒哒的。她将尾巴拿起，尾巴却又固执的垂下，继续搭在脸上。
　　于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人捏着头，倒在空中。
　　愤怒，心酸，可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一片红叶，任人拿捏玩耍的红叶。

　　然后，被倒转个身，被摊在手心里，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不若心中预料的那般阴险、狡诈、邪恶，一切丑陋的事物都与他无关。
　　他的衣，在夜色中竟散发着细碎的光，皎皎朦胧。

　　她听到他念了一首诗。千般表情，最终化作了一抹清浅的笑。
　　他说，我路过此处，听到了悲伤的声音，那般细碎，于是来到了这里。这便是你的愿望吗？因此而悲伤？
　　她晕乎乎地，没了力气。她想质问他，什么愿望？可是她发不出声；亦或是她太疲倦了，懒得发声。

　　倦怠如巨大的浪潮将她包裹，她渐渐睡去，被拉进浓墨似的梦里，深沉而不堪重负，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她想记住他的容貌，之后却再没回忆得起。唯一记得的，是那件朦胧似月的衣。

　　在与睡意胶着中，她错过了一句话。
　　他说——
　　“我来助你实现吧。”

　　那片红叶便轻悄地落在了水面，连夜也不曾惊醒，在睡梦中，在平静无澜的水面上，悠悠远去。

作者有话说

　　红叶：

以梗作头，以裂片为肢，身下还多了一条火红的小尾巴，如蓬松的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