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万象》书吟

2、二

　　这是二十三年后的沛中。
　　我对这座城的记忆，除却眼前的鲜艳欲滴，鼻端的花香各异，就只余灰墙黑瓦上那抹摇曳的红——像一个幽深凄凉的梦。

　　可我知道，那是真实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她的笑与哭，都曾真实存在于这片天空下，和着别人的喜怒哀乐，一同融入历史的长河，化作微不可见的尘埃，最终随风远去。不论当时，那种绝望苦痛又有何等的难以忘怀，不可泯灭。

　　支开窗棂，楼下人来人往，日复一日，却似乎不知疲倦。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苦涩却又清香。或许，这便是他们不辞辛苦的缘由吧。
　　人，看似渺小平庸，却又生生不息。处于红尘万丈之中，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可是八公子？”
　　转过头，眼前之人面容颇为眼熟。我微微一笑：“张兄，请坐。”
　　“竟没想到，二十几年后，还能再次遇见您。这声张兄，可是当不得！”张清坐下，摇头感慨。
　　“这便是天意吧，也算是有缘。”我笑道，“如何称呼，是我的自由，你怕是约束不得。”

　　“唉，也罢也罢，如何称呼便随八公子高兴吧。当日初见，便知八公子绝非常人。今日再见，果然如此。若非您直言不讳，我是断然不敢前进一步的，只怕认错。相隔多年，公子风姿依旧，我却已是垂垂老矣呐……”张清打量了我一阵，笑道，眼角神色却稍显复杂。

　　眼前的茗烟不断，盏中的茶汤本应平静无澜，却不知为何兴起波澜浅浅。看了张清置于桌上的手臂一眼，我道：“只是各有命数罢了。若是二者本非同根生，命数自然各不相同。世间之人，往往看到他人长处，却偏生看不到自己的长处，也看不到他人短处。张兄，你且说说，奇不奇怪？”

　　张清愣了一下，道：“公子所言……”
　　我笑看他：“张兄乃聪明之人，又怎会不知我所言何意？”

　　“暂且不说这个了。”张清笑着摇头，“八公子此番前来沛中，可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二十三年前，你也曾问过我。如今答案依旧，不过是走走停停，闲看落花，近观流水罢了。如今，想起了沛中，便来看看。”我道。
　　“八公子游历了二十三年之久？”
　　“倒也不曾。偶尔也会落户，安定下来，但总不能长久。我这个人，生性躁动，还是需得游历一番才好。”我笑。

　　“八公子此举，也不失为真性情。要知道凡尘之人，有多少向往如您这般，无忧无虑，浪迹天涯，可怎奈何皆为生活所迫，不得自由。您非常人，与常人生活相异，也是正常的。”张清叹道。
　　我轻点头，没有言语。

　　“两面之隔，竟有二十三年之久。唉，只怕若有缘得以下次相见，我已是老朽不堪了，也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这人。”张清感慨道。
　　“世间之物，不必强求。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介过客，何必在意。人之一生，过客繁多，而真正留在你身边的人，少之又少。如此相较，可知其珍贵。你应当放在心上的，大有人在。”我道。

　　“八公子所言极是。”张清点头。
　　“自寻烦恼，怕是活得更累。”
　　然而这世上，自寻烦恼之人，何其多？贪、嗔、痴，中此三毒之人，数不胜数。
　　但若是，少了这自寻烦恼之困扰与三毒五蕴、七情六欲，又何以成红尘？
　　因此无法断绝。

　　“八公子可还记得，当年您所问之沈家？”
　　“记得。”
　　“当年之后，没过多久，沈家小姐便郁郁而终了。”这是在意外之外，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女子的内心本来就要脆弱一些，不足为奇。

　　“可是最近听闻，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