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万象》书吟

1、一

　　二十三年前，我曾来过沛中。
　　当年此地正值春日，别名“花城”的沛中街头巷尾繁花似锦，色彩纷呈。估计是当地人常日里都见惯了，也没见人去偷折几朵，但凭它垂落枝头，凋落腐朽，而后零落成泥碾作尘。

　　于是，牵着马，走过一条条街，又钻入一个个巷，总能在其中发现新的天地。看着未知的花，姿态各异，心中颇为喜悦。
　　我也是爱美之人。这世上，美丽之物，又有何人不喜呢？

　　就是在这走街串巷中，我发现了她。
　　一开始也并未见其真容，只是在经过一排排灰墙黑瓦间，转过巷角处，发现了一抹亮色。
　　沛中是沧桑而颓圮的，见证了数不尽多少代人的兴衰。这是一座老城，青苔四延。除了外表灿烂的色彩外，它的内里应是灰色的。然而，她的盖头却执拗地攀爬上了院墙，将这灰色的内里，映出一抹红。

　　好奇地慢慢走近，马蹄随之踢踏。站在墙下，我听到她在哼唱：“……大红盖头捂，抬至桃花坞，阿嬷笑吾哭，去将遇郎无……”时强时弱，断断续续，间或伴随几声大笑，几声低泣，疯疯癫癫，痴痴呆呆。

　　我看到院墙之后，她踩在一堆乱石丛中，踮着脚尖，大红的裙摆不时拂过杂草尖儿。三寸金莲下，是绣着并蒂花的小脚绣鞋。
　　苍白瘦弱的手攥的丝绢盖头，如水面浮萍般，摇曳在墙头。

　　然后，盖头轻飘飘脱离了她的手，沿着院墙，蝴蝶儿翼般的展开，似波涛，似浪花，又似涟漪，在这些波涛浪花涟漪之上，一对鸳鸯乘风并肩远去。
　　哭笑声渐渐远去了，只来得急听见那最后一句吟唱——
　　“……且望怜莫负……”

　　后来，我问旁人，这户人家中，可有一位待嫁的姑娘？
　　那人说，沈家小姐吗？也是一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