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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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起，周国军马时时来犯，褒国有些乱了。
“古羌羚，你该回去拿回属于你之物。”那是筳篿第一次正式叫出他的名字，他向来都是唤他承旂的。
临行那日筳篿不允他同她告别，只是几日后按照他的嘱托，将他母亲留给他的匕首，托人带给了姒越。
“待我归来定要以西戎最尊贵的礼仪迎娶她。”古羌羚走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姒越拿着匕首想去找承旂的时候，却发现，连筳篿都不见了。原本她还想问问他的。那夜姒越拿着匕首，哭了很久。
“与君有约，子宁不嗣音。”多年后的《诗经》道出了她的心声。
在桃林里，姒越还将一个男子认作是承旂，可男子一转身，姒越的思念，就散作尘埃。不是他，终究不是他。起初那几月，她说：“千山万水，我待你归来。”可是桃林荒芜了，他还未归来。
风烟大作，褒地边陲，城坡了。
“越儿，活下去。”男子趴在血泊中对着某个角落，用唇语说道，他怀里的女子早已冰凉，那女子精致的妆容被血液衬的分外狰狞。
远处的姑娘紧紧捂住唇，不敢做声，她屏住呼吸，止不住浑身发抖，秀美的脸上只有浓重的惊恐与无助。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让她作呕。
“走。”“诺。”那些穿着他国战甲的士兵走了，终于离开了。
姑娘迅速跑进男子身边，不敢大声哭嚎，她怕再引来那些恶魔，于是她轻轻啜泣着，帮女子擦去血迹，颤抖着说道：“母亲，父亲，醒醒看看越儿啊！”可是任凭姑娘百般呼唤，仍旧无人应答。姑娘扯了扯男子的衣角，瘫倒在地上，眼泪无声落下。
门外又响起了可怕的刀戈声，那些痛苦地哭号的声音何其耳熟，她迅速爬起，摘下女子的饰物，找遍了所有钱物，她将柔发迅速挽起，最后看了看父母，转身离去。她本就是父母养女，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般乱世倒是应了那句话，当今周天子不是善类。
周军几乎屠城，她躲得异常艰难，饥寒交迫，家破人亡的滋味，一日尝尽，但凡是成年人或许都难以忍受。
“姒越，为了氏族，只能牺牲你了。”氏族首领将她献往宫廷时，是这样说的，“承旂，是不会回来的了，山盟海誓又如何？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姒越披上华美服饰的时候，心凉了，她不再巧笑嫣然，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承旂不会回来了，只是，往昔似梦。
她，作为赔罪的礼物，被献出，她有了新的名字“褒姒”。
周王宫等待她的是第十二个君王，十六岁的姬宫湦，那是公元前779年，姬宫湦登基三年，距周朝开创近两百年。
欢爱之时，姒越哭了，疼痛，从身体到心。她觉得自己再无颜见他，青丝被姬宫湦粗暴散开，她不过是个礼物罢了，赔罪的礼物罢了，姬宫湦甚至没有掀开覆面的纱。
“婚，郎君亲取妇人缨。”娘亲是这样说的。
姒越紧紧咬住唇，忍受着这场羞辱，而她原本是想将自己完完整整交给承旂的。
长夜未央，格外漫长。
她披上衣物，将覆面的纱摘下，姬宫涅也醒来，竟也荒唐，肌肤之亲后，竟不知道彼此的容颜，看到对方的时候，姬宫湦笑了：“原来是你。”姒越想起那日在桃林，便是将眼前人误当做是他。
姬宫湦感到从未有过的惊喜，那日在褒国本是想去看看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未曾想却遇到了如此美丽的女子，那是他第一次动心，可就连姑娘的名字尚且没能问道，便消失了，原来竟是她！
“以色事人，色衰爱弛。”这话，早在几百年前便是灵验的。
今晨，邻国朝贡，送来珍馐珠翠，以及同褒姒一般“赎罪的礼物”，姬宫湦却未曾一见，便将她们轻易转送旁人。
“您可有不适？亦或是奴服侍不周？”同她描妆的宫人小心翼翼地问着。褒姒看着镜中妖冶陌生的脸，缓缓开口：“那些女子，会如何？”“您是说邻国的朝贡？奴不知晓，许是被赠于朝中大臣了，不过是些低贱的人，您不必费心。”
“我也曾是其中之一。”
“不，您姿色非凡，得君王宠幸，自然是不同的，王的女人向来都是尊贵的。”那上了年纪的宫人替她细细挽着青丝，恭敬说道。
“可周王宫从来不乏美人。”
“卿又怎知孤的真心？孤，向来不是滥情之人。”不知何时，姬宫湦已站在她身侧。
褒姒起身行礼，宫人识趣退下。
“卿勿自烦忧。”姬宫湦笑得一脸温柔，若不是这一身天子王服，带真像个体贴妻儿的好夫君。
可褒姒也只是失神一瞬，因为她明白还得自己国破家亡的正是眼前人，她掐着手心，良久，才开口：“诺。”
“孤与卿是在桃林初见的，”姬宫湦为她轻描娥眉，“想来卿是喜欢桃花的，来年春，孤为卿造琼台，制美裳，许卿十里桃花，可好？”
“殿下喜欢即可。”
“孤还要为卿召乐工，歌舞进觞。”
褒姒仍旧不动声色，姬宫湦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若是不愿，卿说便是了，孤会让卿快乐。”
“妾谢君抬爱。”
“卿可有所好？”
“妾无所好。”
“那卿为何不笑？”
“妾平生不笑。”姒越不会强颜欢笑，她也不愿去讨好一个原本该刀戈相见的宿敌，这时她最后的尊严。
周王宫大殿辉煌壮丽，却是座无声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