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物华抄》墙头于我如浮云

3、第三章

　　骏府城内旌旗列步。五步一亭，十步一阁。苍穹一色灰沉沉地压在半空，如同迷阵。
　　金陵作为一国副都，仅有骏府城与羽林台两座兵营。其中羽林台以下再细分诸多散营，有专门事边防的彭督卫和国家正规编军的锦衣卫，左右都司空营等。而其中规模最为庞大成分最为复杂的，还是非无论在朝堂还是四野享有最高声望的骏府城莫属。
　　明世宗时奸臣严嵩控握大权，其子严世番于四海内广交江湖人士，于明旧都遗址上在建立龙禁卫大营骏府城。禁军原本只是为圣上南巡出游时做保护开道之用，后逐渐沦为严氏父子排除政见异己的组织。由于所养高手死士皆着衣袖龙，便得称为龙禁卫，此后便一直沿袭了下来。而在江湖上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奉天阁。
　　奉天阁取字奉天承运，相传为前朝抗倭义士云天虚所建，此后内外阁主皆为天字辈。七年前奉天阁蒸蒸日上，竟然数次直撄龙禁卫之锋。壬戌年秦淮一战中三阁主御天辰斩禁军典校高际洲，伤“惊风”、“乱草”、“残山”、“剩水”四大高手，自此之后江湖上竟有“天辰照虚”之称，将御天辰排在了云天虚之前。
　　然而那一战后双方皆损失惨重，奉天阁其余人等半数歼灭，大阁主锐天骁及二阁主微天晓皆被生擒，而禁卫军首领指挥使重天尊亦负伤，被连夜护送前往明教昆仑山大光明宫疗养，算到如今，已三秋矣。

　　千秋殿。
　　坐在虎皮铁座上，抚摸着上面繁复的雕文，朱雀不由一阵唏嘘。
　　真不想下去啊。
　　这三年来的独裁早让他忘了自己上面还有一个人的事实，然而随着那人归期将至，就连一向不畏天也不畏地的朱雀也不由地心生怵怕。
　　该死，他早该在三年前就死的。蓦地捏紧扶手，朱雀不由暗暗在心里咒骂。
　　当年若不是黄鸡出什么鬼主意将那男人救回来，这位子早就是他的了，严少主早在一次同榻时许诺过他，若是重天尊在昆仑有了什么意外这龙禁卫可由他掌控，而今这人虽是在明教疗伤，然而他一天不死，他就只能一天顶着这千户之名屈居副手之位。
　　盘算时无意瞥到案前那一枚圣火令，这才想起前日的事情来。
　　也是情报可靠，加上自己推算得当，算出奉天阁这两天将有举措，这才遣臧蠡率一众禁卫军时刻严阵以待，一连蛰伏半月都不见有何动静，直到前日才堪堪在城郊逮捕到一个仓皇出城的奉天阁成员。
　　唔，也是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号了。

　　归尘是被押进千秋殿里的，那个骚包医官在把他送出门时还一个劲儿地抱怨为了治好他又费可他多少人参多少冰片多少紫河车，简直够了。
　　朱雀看着卫迫使那个还很年少的男子跪在自己面前，满意地将那枚圣火令在他眼前亮了亮。
　　“居然还跟明教联系上了，你们奉天阁又在打什么鬼名堂？”
　　归尘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面容上突然就有个轻蔑的笑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红鸟，好久不见啊---------怎么没跟你主子一起？”
　　“别跟我提他，他不是我主子！我是我自己的主子！”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朱雀顿时只觉一股怨气上心头，倏然抬手只见一道惨烈的光华如同白虹贯日般瞬间从其袖口划出，直向归尘眉心刺去！
　　“啪！”
　　耳边陡然传来利器破空的声音，吞吐的剑气猛然受到阻隔偏向一边，力道之大竟震地朱雀连连后退。
　　“是谁竟敢……？！”
　　朱雀在瞬间调整身形，然而一回头就愣住了。
　　刚一回来就看到属下胡闹，还是当着贵客面前，重天尊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心塞。
　　“我不在期间竟敢擅自作主，你还真是毛长齐了。”
　　这个惊吓可不小，朱雀连忙连滚带爬下了铁座，老老实实地跟归尘跪在一起，比他好的只不过是没有俩人在身后反剪着双手罢了。
　　“哎呀呀，毛都缩起来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难得竟让归尘一时忘了自己的安危，忍不住调笑道。
　　朱雀在暗地里一磨牙。
　　重天尊却是看都不看这边，仿佛是疲惫一般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这里我要与颉沧先生谈论事情。”
　　颉沧先生？朱雀微微抬起头，刚才大惊之下竟没留意周围，现在他看清了跟在重天尊身后的男人，一身苍青衣冠，冷峻的面容上，却是始终紧紧闭阖着双眼。
　　归尘被带了下去，朱雀也站起来，重天尊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下令。
　　“你也下去。”
　　“咦？”
　　“下去！”
　　眼见指挥总使神情有变，朱雀不等他发作连忙溜了。

　　“……那个，那个今天跟在大人后面的瞎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芜艾院的内室里是一阵奇异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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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院门，被夜风吹得清醒了许多，朱雀不由只觉一股恨意涌上心来。
　　该死，三年来，什么都没有变，纵使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身负绝学，他还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摆弄的小红鸟，被那人玩于股掌之中，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