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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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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番话,说的段雪清双颊绯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浑身发酥。她不是无动于衷,但一想起过去他几次出尔反尔,不得不勉强控制住喜悦又紧张的心绪,咬着下唇,眼睫垂得更低,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可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眼睫正在微微发颤。她咬着下唇,喃喃的说道:
“我才不要信你。你说这些话,不过是为刚才轻薄我做的狡辩罢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为这个要你负责的,所以,你不用说这些假话来骗我。”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将自己的身体退后,凝视着她绯红却又愁云不展的面容,忍不住伸手轻轻在她略微发烫的脸颊上触了触,见她瑟缩着抗拒他的碰触,心下不禁黯然。
他轻叹一声,复将她搂进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耳鬓与她的脸庞斯磨着,轻叹一声道:
“我何必要编谎话骗你,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再不说出来,恐怕就要爆炸了。你信我,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推开你。”
“为什么?”
她幽幽的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着许多的疑问。一句为什么,包含着太多她想要知道的原因与说不出口的情意。尽管这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但他听懂了她的提问,低头与她久久地对视。虽然因为一连几天未曾好好休息,双眼发红,但眼神之中还是写满了温柔与——忧虑。
他沉吟了片刻,哑着嗓子,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喉间溢出两个字:
“因为我怕。”
“怕?怕什么?”
她懵懂的发问,眼神迷茫,仰头望着他。她的表情娇憨无比,刚才被他狠狠亲吻过的双唇嫣红依然,此刻微微的张开着,仿佛又在等待着他品尝。他的胸中欲念又起,脑海中翻腾着再度亲吻品尝她樱唇的欲望,但,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的在她唇上来回的摩挲,自嘲似的笑了笑,低声答道:
“怕要不起你。”
段雪清怔怔的看着他,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的扫了许多遍,最后目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望了许久,从他坚定不移的眼神中终于明白了什么,然后慢慢低下头,将脸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似是埋怨,似是撒娇般的小声道:
“我才不在乎呢。”
“你可以不在乎,我却不能。”
他脸上泛出苦涩的笑容,将生出青茬胡子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抚着她的乌发,悠悠地低声说道:
“当年霍去病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虽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但我的心愿与他是一样的。日寇一日未除,国人便一日不得安宁。若没有一个安宁之世,想要得到平安美好的人生,又谈何容易。
而我,身为军人,战死沙场的宿命,在我决定当兵第一天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些年来,我对情爱之心从未动心。因为我知道,一旦碰触了它,得到的结果恐怕难以圆满。遇之而不得,一来我自己痛苦,二来,我何必辜负了一个姑娘的美好年华,万一我运气不好——甚至可能会害了她一辈子……”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闭着眼睛,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无感慨的说道:
“可是,我给自己下的这个死规矩,没想到,在你这儿,完全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为此,我不知道挣扎了多少次,可最后还是没挣出这张情网去。原来,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他说的这些话,听得她心里甜滋滋的,心里头有股热流不停地往外冒,让她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她从他的怀里探头出来,眉眼间洋溢着遮也遮不住的娇美喜色,仰着头,好奇的问道:
“从什么时候起啊?”
田文昌被眼前这幅美人含娇图完全吸引住了,一时看得失神,根本没听清她的问话。直到眼前不断晃着段雪清的素白手掌时,这才恍神清醒过来。他一把攥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盯着她满是红晕的双颊,低声说道:
“从我见你的第一眼。”
“嗯?真的吗?可我明明记得,那时候你好凶啊,为了霉大米的事情,对我一点都不客气。我真看不出你对我有多少情意呢。”
他低头微笑,拉着她的手一同走到床边坐下。他俯身抱起在床上兀自玩得不亦乐乎的妞妞,亲了亲她的脸蛋,缓缓说道:
“小时候和小伙伴打架,不管身上的伤有多疼,我都能忍着不上脸,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一次,我上树掏鸟蛋,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疼得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可同伴们愣是没看出来我那是疼出来的汗,最后我又爬上去掏出了鸟蛋。等吃完鸟蛋回到家,我才把这事告诉我妈。我妈急坏了,赶紧把我送到大夫那儿去瞧,结果人家大夫说,要是我再胡乱多动几下,搞不好骨头都要戳出来了,将来这条胳膊怕是就要废了。”
段雪清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的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摇着头轻笑道:
“死要面子活受罪。何必要这样的掩饰自己的情感,让别人知道你的苦痛不好吗?那样才可以得到适时的关心与爱护。太刚则易折,不是吗?”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但眼睛里却流露着一些复杂的光芒。她看不懂,想要再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她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又问:
“既然已经忍了那么久了,我都已经离开,为什么现在又……”
他长叹一声,放下孩子,看着她正色道:
“你的样子从见你第一天起,就被我刻在眼珠子里了,想要忘记你,除非我自挖双目。你不告而别的那几天,我急得发疯,到处找你和孩子的下落。不管是不是闭上眼睛,我的眼前都是你的影子。
我知道,要是再看不到你,受不了的那个人一定是我。所以,我来了。我不想就这么放开你,真的不想放开。哪怕你说我是自私也好,无耻也好,我都不想就这么放开你。”
他本是很严肃的在说着自己的心声,可没来由的,听在她的耳朵里,却生出一种奇特之感,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见她笑得欢愉,他却皱起眉来,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恼意:
“我跟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越是严肃,她便觉得越发想笑。直到他沉下脸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瞪着她,她才好容易收敛了笑意,抓着他的大手,轻摇着柔声道: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嗯,其实,以前我每次见你,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很凶,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很严肃和古板的人,绝对不会,嗯,是至少不会说这些甜言蜜语的人。没想到,你还会说这些话,让我很意外啦。”
他作势故意瞪她,一挑眉,很是严肃的回答道:
“这些肺腑之言,在你听来,难道只是甜言蜜语么?”
“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笑得这般欢畅?我又没在说笑话!”
她沉吟了一会儿,笑意渐渐从脸上敛去,目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认真的说道:
“我是高兴,真的很高兴。正因你平素从不说这样的话,而今我听见,才倍觉高兴、珍惜。肺腑之言,发自肺腑,若不是心意之所至,如何能这般动人?所以,我笑,只因我心底都在欢笑。”
她的解释让他顿时释然,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两人坐在床边,虽互不说话,但心头却漾满了甜蜜的感觉,前几天两人之间闹出的不快,此刻也已烟消云散。过了一会儿,他望着她,对她轻声道: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既然下定决心要下了你,就不会不负责任的抛下你。你放心。”
“我知道。”
得到了她的保证,她心中甜甜的,柔顺的点点头,朝他嫣然一笑。她将手里攥了许久的孩子的小衣裳朝他一扬,他立刻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动作笨拙却井然有序的为孩子换下旧衣裳。
待她替妞妞换好了新衣,正欢喜不已的想要让他看看妞妞可爱的模样,一扭头,却发现他已经仰头靠在墙上睡着了,微微的打着鼾声。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色,还有那一下巴没来得及刮去的青茬胡子,她不禁低叹一声。平常那么讲究个人仪表的男人,为了寻找她们的踪迹,想必那几日不曾好好的休息过,累极至此。要不然,何至于坐在凳子上那么不舒服的姿势,也能睡得无比香甜?
她本想上前唤醒他上床再睡,转念一想,并没有动作,只是走到他的身边,将床上的薄毯轻轻覆在了他的身上。向来浅眠的他,竟没有被惊醒,依然沉沉的睡着。段雪清又是禁不住一声低叹,陪坐在他的身边,久久地看着他的睡颜,喃喃地低语道:
“我已经不是禁不起风雨的娇弱小花了,哪怕前头有狂风暴雨,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