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边情》大唐昭仪

19、第 19 章

　　段雪清抱着孩子从外头回到客栈，手里提着一些给孩子新买的小衣裳，打算回房就给孩子换上。她们离昆明已经很近了，从禄丰到昆明，中间只隔着一个安宁，只要坐车到了安宁，就离昆明不过咫尺之遥了。
　　她记得安宁县上有瑞祺祥的分号，到时她只要带着孩子找到分号，就不用再担心后头的事情。回家的事情，自有分号的大掌柜一力安排，不用她再多操心。所以，这个时候，她必须有所准备，要让这个半路上捡回来的“妞妞”有个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毕竟她是姐姐的“女儿”，是腾冲有名的玉石商人家的小姐，怎么能穿着粗布衣裳？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心里不太踏实的关系，昆明已经近在眼前，可她反倒止步不前了。自从到了禄丰县城后，她没有继续东去，而是寻了家小客栈落脚，一连住了几天，都没有要走的念头。眼看着身边的银钱越来越少，再不离开，她和孩子就要露宿街头。可似是在等着什么，又似在躲着什么，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也一日日的变凉，她却还是没有动身离开。
　　“妞妞，来，小姨给你换新衣裳喽。小姨给你穿的漂漂亮亮的，好带你回家见姥爷和姥姥。好不好呀？妞妞乖，小姨最喜欢妞妞喽……来，给小姨亲亲……嗯么……”
　　段雪清将孩子平放在床上，手里拿着小衣裳在她面前比划着，轻声软语的说着话，脸上挂着温柔而甜蜜的笑容。小娃娃仿佛听懂了一般，咧着小嘴笑着，飞快的舞动着小手小脚。段雪清俯身握住孩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轻抚着孩子的头发，柔软的触感传到心间，让她禁不住生出许多的爱意。
　　“不告而别这么没教养的做法，怕是不合你段家七小姐的身份吧！”
　　姨甥两人正温馨的嬉闹着，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母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的一个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吓得毫无思想准备的段雪清差点惊声尖叫起来。她陡然回身，竟望见早就被她支走的田文昌，就站在离她不过几米开外的地方，头发蓬乱，双眼通红，面色憔悴，下巴上泛着一片青色，那神色阴郁的吓人，好像要吃人一般。
　　她惊惶的倒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架子，挡住了她继续往后退的步伐。实在太出乎她的意外了，明明已是不可能再相见的人，明明已经被她支走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相遇？他怎么找到的她？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先离开的那个人是他，她又整整晚了一日才出发，加上这些天在禄丰盘桓不前，她在这里的行踪，他几乎不可能知道。可他竟然找到了她！
　　她惊愕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手里紧紧地攥着妞妞的新衣裳，愣愣的看着这个表情凶狠的想要吃人的男人一步步的朝她走来。他一步步的向她走去，每一步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便咬牙切齿的说：
　　“你不用这么惊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段雪清！你太小看当兵的人了。我当了六年兵，从当新兵的第一天起，教官教我们的就是该如何侦查敌情。如果我连你的行踪都查不到，那我这六年的兵简直就是白当了。”
　　他逼近了她，与她近在咫尺，在他阴鸷目光的注视下，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迫人的压力让她紧张的心跳加速。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心神，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的说道：
　　“我，我不想麻烦你……我，自己能回家……”
　　“不想麻烦我？哼，看来你还真是商人的后代，一切都能算计的那么精明。到了这个地步，就想过河拆桥是吗？你以为一句不想麻烦，就能把什么都一笔勾销？”
　　他先是轻蔑的冷哼，但渐渐地，口气变得越来越重，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可怕，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朝着她怒吼。这样愤怒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尽管她知道他绝不会动手打女人，但终究还是畏惧盛怒之下的他。
　　她下意识的朝后退去，目光飘忽，一边退，一边努力的鼓足勇气回答：
　　“我没有那样想。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麻烦你，耽误你的时间。如果你觉得在我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的话，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钱？抗日的物资，还是大米？”
　　“补偿？难道我做这些事情，图的就只是你说的那些补偿？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我得到的就是一个不告而别，就是你想要允诺给我的补偿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
　　“那你想要什么？除了那些东西，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开口。他朝前迈了一步，几乎与她鼻息相闻，低下头，哑着嗓子追问道：
　　“你想说什么？”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神色一改先前的凶恶，显得热切而渴望。她暗暗的长叹了口气，并不看他，而是慢慢转过头，将目光幽幽的落在他身后，不无自嘲的轻笑了一声，低语道：
　　“男女有别。既然要避嫌，我就不能再麻烦你一路相送，免得将来落人口舌。我知道不告而别的做法很不妥，但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来避嫌。想来想去，觉得，这样对你，对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你简直……”
　　他气极却语塞，一时之间竟寻不到话反驳她。不错，那些都曾是他的托辞，是他的借口，可没想到，她记下了，做到了，用他的话来回应他自己的质问。真是个聪明无比的姑娘，但此时此刻，他却多么希望她能笨些，傻些。
　　他张口欲言，可嘴唇只是蠕动了几下，但最终，沉默代替了一切。他无言以对。在一个聪明又小心的女孩面前，他想不出该怎样合理的解释与辩驳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哪怕这些话是违心的。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他望着她，可她却并不看他，眼睫半垂着，将视线投在了木质地板上。不知就这样“对峙”了多久，终于，她似乎是厌倦了这样暧昧不明的情状，想要从他的面前走开。可他像堵墙一样的挡在她的面前，于是，她抬起头，平静的对他说：
　　“不管你要不要，欠你的人情，等我回到昆明后，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另外，我为我的不告而别向你道歉。明天一早我就会搭车去安宁，那里有瑞祺祥的分号，他们会安全护送我们回昆明。田长官，你可以安心的功成身退了。”
　　说罢，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想要让开的意愿，于是伸手去推，可他的身躯像座沉重的石像，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动。她有些气恼，仰头冲着面无表情的他低声嚷嚷道：
　　“喂，你让开好不好？站在这里想当电线杆子吗？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要说什么我也不想听，反正，等我回到昆明后，我们两不相欠！这辈子，你当你的田长官，我做我的七小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啊……”
　　段雪清被吓得傻住了，似乎刚才有一颗重磅炸弹在她的头脑中炸开，炸得她全身发麻，神智全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浑身僵硬的不敢移动半分，任凭他如钳子一般的双臂将她紧紧的抱在他的胸前，睁大了眼睛任凭他火热的唇舌在她的口中肆意穿行。他吻得她很重，吮吸的力量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
　　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她尚未及感觉出多少甜蜜，首先就被他如此热切的激吻吓到了。等她意识稍稍清醒，理智终于回到大脑之中，少女的羞涩与愤懑之心让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抗拒他施加在她身上的蛮力。
　　可她越是推拒、捶打，他就将她抱得越紧，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口想要说话，使劲的扭着头想要离开他如咬噬一般的痛苦亲吻，可她躲得越远，他便亲得越狠，到最后，她的嘴唇都被他给咬破了，两人的口腔中顿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到底是体力相差悬殊，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儿戏，他只消稍稍使力，她便再无反抗的余地，只得乖乖的“束手就擒”。段雪清被他吻得血液沸腾，浑身发软，挣扎也早已不似刚开始那样剧烈，连神智又开始有点迷糊，对于这种男女之间的亲密方式渐渐地倒也不那么抗拒。不过，她一直都没闭上眼睛，始终半睁半闭的，打量着这个与自己近在鼻息之间的男人，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在混沌中保持住最后的几分清醒。
　　他吻得很认真，微微皱着眉头，神情严肃之中带着点陶醉。这种表情，是她认识田文昌以来从未见过的。就在她一心二用的打量着他的时候，猛地，他的眼睛也睁开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似乎很是不悦的样子，吓了她一大跳。
　　他又闭上眼睛，在她唇上“肆虐”了许久，终于放开了她的唇，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首先落到了她嫣红的、已经被咬破了的嘴唇上，凝视良久，然后又将视线上移，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拥着她，气喘吁吁的低声道：
　　“现在，我和你，可没办法再两清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我撇清关系。”
　　“你，你这个无赖！强盗！混蛋！”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段雪清听了，立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气的想要从他的身前挣脱。不料，他却趁势将她牢牢按住，猛地往后头一推，将她死死的按在墙壁上，用自己的身躯作为桎梏，强健而散发着成年男子热力的躯体就这么与她的躯体紧密相贴，异样的肢体接触已经让她感觉到了什么，羞得她再也不敢胡乱挣扎，只得无奈而又被动的靠在墙上，拧着头，死活不肯再抬头看他。
　　她的娇羞表现让他一直紧绷着的面容松动了不少，眼角泛起笑意，低声轻笑，低下头，未及她反应过来，已然吻住了她的太阳穴，然后又凑在了她的鬓边，吻着她的乌发，低声道：
　　“自从认识你以来，我觉得，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在你面前做正人君子。所以，我打定了主意，从今以后，绝不再当什么君子。即便你觉得我是个无耻之徒，我也不想就这么……放开你。知道么，能像刚才那么亲吻你，是我连做梦都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