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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赵大夫妇杀人劫财未遂,这是抓了个现行的,包拯索性第二日就升堂,严加讯问。
      然而,这二人就像是说好了似的,一口咬定此次是初犯,并无前科。
      “若只是劫财未遂,这罪名可就大大地不同了。”胡头正在班房讨论此事呢,颇有些赞许地拍拍庞昱的肩,“不过暂不提大老爷要如何,俞小子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庞昱(_):“……”
      连衣瞥了眼他被大夫包扎得严严实实却还不自觉歪向一边的脖子,忍不住闷笑。
      “笑你……”庞昱怒目,又想到有旁人在场,为维持自己文明的形象,只得硬生生将想要问候的几位祖宗咽了下去,“胡头谬赞了。”
      胡头哈哈一笑:“可不是谬赞了,前些天你撕了衙门口的门神像,我还在想现在的后生真是沉不住气——向包大人说明情况不就行了,逗弄得那两个该值的急红了眼——没想到俞小弟有这等才智,竟能想到重现刘世昌一案经过,要没你这法子,恐怕真没法让那夫妇伏法。”
      一旁的青年冷哼一声:“现在还不是定不了罪……”
      庞昱看着笑容一下子僵掉的胡头,眼露怜悯——刚才,他似乎听到了好响的“啪——”的一声。
      少年你真是打得一手好脸()っ
      仿佛察觉到庞昱的幸灾乐祸,胡头抽了抽面皮,冷静地回视他。
      青年也转过脸,残酷地冲庞昱道:“你现在看上去真滑稽。”
      僵硬地摸摸自己蹭破了皮的脸和折了的脖子,庞昱石化,一时竟无言以对。
      班房的气氛凝固起来,有几个衙役一面斜眼观察青年,一面作势溜开。
      “——还有你们几个,是猪吗,那天连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都拿不住。”
      那天当值的衙役打了个颤,干笑两声。
      “小牧啊,有话好好说。”胡头咳咳,“人啊,说话不能太实诚……”
      庞昱:“……”
      胡牧哼了声,转身便出了班房。
      这煞星一走衙役们就闹开了:“胡头,看看你侄子!”
      “他他他……他又说俺们是猪!”
      “每次都这样……”
      一声轻咳,李保立于门外敲了敲门框:“都静了——俞庞,包大人传你上堂。”
      ……
      “俞庞,现这谋财害命的赵大夫妇已被拿下,你不妨与其质对。”
      庞昱垂下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包拯也不过比自己大个两三岁,一副严肃古板的样子却是像极了爷爷辈的。
      赵大的妻子刁氏首先发难。只瞧她用袖子抹着泪,一副委屈的样子:“民妇刁氏,大人,这姓俞的登徒子可不是什么好人,那日我与官人见他和那侍卫受伤,好心收留,他却不承我夫妇恩情,夜半欲夺我夫妇多年的积攒,无法,只得反抗……”
      庞昱被这番说辞逗乐了,抬眼见包拯面色如常,怕是已听过这二人狡辩了,更觉好笑。
      那日与包拯商量妥当这出诱敌之计,又担心赵大不上钩,庞昱索性让连衣从二人住宿的客栈取了托放的行头,整了一包袱金银财宝出来,用作道具。那其中的五分之一就顶上赵大夫妇积攒一辈子的钱财了,哪儿还瞧得上他们那点小钱?
      定了定神,庞昱让脑子活络起来——首先,刁氏敢说出这般扯淡的话,必是有赵大默许的,暂不管他二人如何通口供,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二人并没有想到庞昱那计是与官府合谋的,而包拯也没有让李保带口信之类的与他互通说辞,那么……
      庞昱勾起唇:“大人,草民求传证物。”
      包拯点点头,并无不赞同的神色,吩咐:“传张老携乌盆上堂。”
      即传老张头上堂。瞧见他怀里搂得紧紧的、被黑布包裹的乌盆,赵大夫妇齐齐变了脸。
      乌盆刚一入堂便微微颤动,待老张头走近赵大夫妇,乌盆竟像癫痫了般疯地震动,惊得老张头抱紧了死命不敢撒手。
      显然没想到乌盆会这般失控,包拯一拍惊堂木,厉喝道:“乌盆,你且安分听堂!”
      乌盆慢慢安稳下来,只传出刘世昌闷闷的声音:“草民知道了,星主大人。”
      老张头在衙役示意下退至一边,只是怀中诡异地颤动的乌盆还是让不时投以瞩目的刁氏白了脸。
      庞昱得意地翘着唇,斜眼问那刁氏:“夫人此前一番话可真是精彩,我险些也要信了呢——但夫人不觉得,我那晚的经历似曾相识吗?”
      “雕虫小技!装神弄鬼!”赵大看不下刁氏那一副摇摇欲坠的心虚样,“大人莫要被这小人骗了,我夫妇二人当真是受他威胁,不得已才反抗的。”
      包拯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惊堂木,似乎突然对此很感兴趣,状似无意地问道:“刁氏,你家现在是以烧窑为生?”
      女人惨白着脸,努力维持镇定:“我夫妇二人前些年靠这行当发了财,攒了不少,想着就凭这些积攒也好安度晚年……”
      “笑话!”庞昱懒懒地出声打断她,拖长了尾音,“烧窑能烧出个赵宅?你烧的是官瓷还是哥瓷?小爷我看你们是靠杀人越货起家的吧!”
      老张头偷偷和拿着刑棍的一个高个儿衙役咬耳朵:“真是可笑,照她的说法莫不是咱们都去烧窑,就能赚大钱了?”
      庞昱冲那位不分场合的老大哥咳了声。
      刁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大使了个眼色。赵大拢了拢囚衣的袖子,慢吞吞要站起身来,又被两旁喝了声“放肆”按回地上,冷声讽刺道:“为何同为嫌犯,这俞庞就能站着、见了大老爷不行礼,我赵大就得在堂下跪着?”
      ——呦,坐了几天牢,脑子灵光了不少嘛。
      抿嘴,庞昱在心里暗道若是被这赵大拿捏住了包拯与自己相熟的事情倒打一耙说他们一伙儿的可就不妙了,正犹豫着要跪下,忽听包拯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赵大,你夫妇杀人劫财,罪大恶极,现在证据确凿,竟还想污蔑被害人,栽赃嫁祸,真是不知悔改!来人,上夹腿,我到要看你招还是不招!”
      庞昱一愣。
      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自己前世的死对头,这是在袒护自己?
      捂住又隐隐作痛的腹部,庞昱抛开因为对方的善意而涌起的复杂思绪,冷静下来,又分析起情况。思忖不多时,眼看赵大已被上了夹腿,这才慢悠悠地拖着长腔开口:“赵大官人又是何必呢,直接交代了几年前——”
      “刘世昌可不是我杀的!!”赵大叫道,“别说夹腿,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招的,我可没杀他!”
      包拯出手制止左右上刑的动作,示意一旁的书吏记下证词,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赵大:“你如何知道刘世昌已死?”
      庞昱挑眉轻笑,冲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扬声道:“我和包大人可从来没说过这乌盆上的冤魂姓甚名谁。”
      ——这就是包拯同意传唤老张头和乌盆却又不直接让乌盆作证的原因,相比上交的案卷中一个冤魂的供词,赵大的口供显然更重要。
      老张头人直但脑筋可不差,略一回味便直拍手:“好小子!好计谋!哈,赵大,看你还抵赖!”
      庞昱看不下去,接过被老张头拍手的动作颠得起起伏伏的乌盆,带着丝阴笑走到刁氏身边:“夫人,这刘世昌想你二人想得可紧呢,不若你便与他谈谈人生?”
      刘世昌配合地发出凄厉的嘶叫。
      刁氏也尖叫起来,吓得险些翻白眼,被庞昱踢了一脚后连滚带爬地抓住正记录的书吏的大腿:“救命!我招,我招!”
      书吏被吓得扔了笔一跃而起:“夫人,自重!我是有妻室的人……”
      包拯端坐在座上,叹气看着下面一片混乱,狠狠把惊堂木砸到案桌上:“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两个衙役帮书吏将刁氏拖开来,其余手持杀威棒,高呼堂威。
      庞昱没趣地打量似乎井然有序的公堂,冲怀里的乌盆叹口气:“唉,这就结束了,真没意思。”
      刘世昌也是闷声:“本以为包大人今天是要审我的,我连吓唬赵大的鬼叫都演练好了,结果我才说了两句话不到就要退堂了。”
      “……”庞昱解释道,“若是普通案倒是没关系,但你已经死了几年了,鬼神之说写到案文上上交会被有心之人弹劾的,说包大人故弄玄虚。未免赵大这根硬骨头死活不招,我们才使诈诱他——”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耳边风吹来的细碎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刘世昌在说话,但很远。
      庞昱不确定地抖了抖乌盆:“乌盆?”
      乌盆却没出声。
      庞昱觉得不对劲:“乌盆?刘世昌?!”
      包拯、张三的注意都焦聚到了这里。
      然而,这个黢黑的瓦盆似乎的的确确成了一个普通的盆子。
      公堂外却传来女人小孩的哭声。
      胡牧进堂禀报:“包大人,那刘世昌的妻儿皆已到了定远县,但在衙门口不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痛哭不止。”
      包拯沉默了,与庞昱对视一眼,叹气。
      有些刺眼的阳光下,青衣的男子虚影随风散去。
      ——“百岁,已经这么大了啊……”
      ——“小琴,百岁都亏你照顾了,我平了冤,也该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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