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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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了，东塔洼的人家大都早早熄了灯。
漆黑的小径上跌跌撞撞有两个人影，踢踏着杂乱的脚步声、直冲赵大官人的宅子奔去。
“碰碰”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骇得人不由微颤，像要敲到心里去似的。
不远处几户人家的灯一亮，鸡鸣狗吠了一阵，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渺渺一瞬，周遭又静谧了下来，黑灯瞎火的，似乎之前的小小声响都是错觉。
——只剩下“碰碰”坚持不懈的拍门声。
赵宅里终于亮了灯烛。
窸窸窣窣地穿衣，妇女不耐的埋怨声由远及近，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衬得这黑夜愈发诡谧。
“谁呀，深更半夜的……”
赵大骂骂咧咧地将房门拉开条小缝，丝丝烛光打在来人面孔上，赫然是庞昱和连衣。
见赵大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满身“鲜血”的连衣，庞昱余光瞥到隔壁一人家一闪而过的烛光，勾起了嘴角：“赵大哥还记得罢，我是前些天随张大哥来的俞庞……”
“怎生不记得呢！”赵大连连应了，探道，“这位小兄弟这是……？”
庞昱别过脸，故作沉痛：“我主仆二人本是来东塔洼寻人，哪料没找到人，反倒在路上遇见了陈州的难民——真真是凶狠，伤了我侍卫，还想夺我身上财物。”
“可有让那些人得逞？”赵大急急问了，满脸关切似是真的。
庞昱心里冷笑，脸上还要一副感动的样子：“多谢赵大哥关心，幸亏我这侍卫忠心，拼死救出我，瞧——”他夸张地抖了抖包袱，里面传来明显的银钱碰撞的声音，“我行路的钱一分没少。”
“今日来叨扰赵大哥，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借宿一晚，只盼这侍卫能撑过今晚。”
赵大眼睛一亮，难掩喜色，却偏要作一副忧心忡忡的关切模样，招呼庞昱进去。
庞昱笑着作揖，假装没看到对方眼中稍瞬即逝的贪婪之色，搀着“奄奄一息”的连衣亦步跟着入了宅。
大门“吱呀”一声幽幽地关上了，风呼呼地挂过，吹得人心凉。
穿过层层摞摞的瓦盆，赵大领庞昱入座，让他夫人招待客人，自己扶着连衣安置到了客房。
那女人也不知怎么打理的，花花绿绿的衫子净往身上套，大晚上的脸上厚厚的粉，还抹了些胭脂，看那扭腰摆臀的殷勤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鸨。
庞昱抚了抚直冒疙瘩的胳膊肘，客气地点点头，便别过眼不再搭理她，自顾自抿茶。
赵大很快就回来了，眼睛看着庞昱滴溜溜直转，又拉了自个儿女人暗暗嘀咕几句。庞昱听见那女人忽地拿着帕子掩嘴惊叫一声，转头问道：“婶子，可有什么事？”
女的一滞，马上笑起来：“奴家刚想着，还没给客人上什么吃食呢，真是疏忽了，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都这么晚了，婶子回房睡吧。”
赵大佯怒：“张大哥的兄弟可不就是我赵大的兄弟！客气什么，奔波一路了也该饿了。”
庞昱也就不说话了。
女人迈着小碎步出了厅堂，赵大随即和和气气地向庞昱打听事情经过。庞昱也不犹豫，似初经世事的少年般，老老实实抖落了个干净：“我此番出京乃是瞒着我父亲的，本就只是出门寻我那儿时恩人，便也没带什么小厮……来了东塔洼，却不曾有人知道他行踪，打听不到，索性去陈州投奔舅舅，等寻到恩人再回家，结果不察又被人劫道……”
赵大眼皮一跳：“东塔洼近年可没什么外乡人来，不妨说说你那恩人姓甚名谁，对你有何恩情哪？”
庞昱放下瓷杯，紧紧盯着赵大的眼睛，语气飘忽：“几年前我随父亲出行失散，正遇到他外出采购布匹，才助我找到父亲——也许张大哥听过他呢，他叫刘世昌，从事的是缎行生意……”
“哗——！”
赵大猛地起身，连小几掀倒了也顾不得，只是捂着被茶水烫到的腹，惊疑不定地打量庞昱。
“怎么了？”庞昱反问，似乎很是茫然。
抽了口气，赵大轻喘两声，敷衍道：“无事，无事，怕是疯魔了。这刘世昌，我可从没见过，唉，听都没听过。”
也不戳破对方，庞昱拾辍了地上的瓷器碎片，似是不经意问道：“说起来，赵大哥家中烧制的瓦盆可真是摔不破、砸不烂的坚实货，张大哥老了使不上力，摔了几次都没事——听闻有些烧窑的还拿牛马的血肉骨灰扔到窑里、和到泥里，怕也没这么结实。”
赵大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妇人托着几道小菜进来了，眉目尽是笑意：“相公，怎地站着，快陪客人小酌几杯。”
庞昱接过她手中的小酒壶，嗅了嗅，笑道：“当真是好酒，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说罢，自顾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又夹了几筷子小菜，连连咂嘴。
赵大站在边上审视，脸色愈来愈晦涩，见庞昱似是专心吃喝，竟冷不防操起倒在地上的实木小几向庞昱抡来！
庞昱又哪里会不提防，余光瞥见他动作，双脚勾住椅子向后一翻，连人带椅摔在地上，险险避过那带了呼呼风声的小几，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直蹿起身，便跃出两米开外。
谁知那女人不知何时也持了条血迹斑斑的长绳，竟是发狠勒住他颈项，要生生勒死他！
庞昱可不敢让这绳子勒破喉咙试试——没瞧见上头还残了血嘛，谁知可有尸毒。越想越心惊，庞昱也发了狠地推搡挣扎，眼见这妇道人家渐渐失了力气，赵大又回过神，举着小几当头砸过来——
“哐！”
庞昱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砸得生疼的脖颈，眼前险些一黑，幸而这时衙门捕快早冲开门呼啦一下涌了进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大夫妇当场制住，人赃并获。
包拯应步跟在后头，瞧庞昱衣冠不整的狼狈样亦是关切万分，听他直到没事，这才忍不住笑出来，让一向在乎形象的庞昱气红了脸。
连衣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赵大扶他卧下，前脚刚走，后脚他就直起身来细细听着厅里的变故，稍有不对就飞身翻过墙去给早已潜到左邻右舍的衙役通风报信。
赵大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急红了眼：“你们诈我！”
庞昱腆着脸凑上去：“哪儿敢呢——赵、大、官、人……诶呦我去！小爷的脸是你能啐的吗？！”
收拾了这么桩奇案，包拯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轻松不少，又见庞昱上蹿下跳地抹脸上被赵大气急吐的唾沫，滑稽非常，终于绷不住那张黑脸，同几个衙役们哈哈大笑。
连衣也抹了把脸上身上黏糊糊的鸡血，勾起一边嘴角，笑得诡异。
“都笑个什么劲儿！再笑！再笑咬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