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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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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西小街一座不大的宅第,乃是一处极偏僻的所在。
这座宅第的房屋是以青砖砌成,灰色的木门终日都是紧紧关闭着,让人很容易认为这只是一所空宅。
夕阳西下,正在此时此刻,一名青衣人头戴一顶大斗笠,向这宅子走了过来,看他走路轻捷稳健的样子,内行人便知他必是一个内力颇为深厚的练家子。
青衣人走到门前,将木门推开走了进去,然后将门紧紧阖上。
他向院中走了几步,停下揖手朗声道:“属下风无心,恳请宫主赐见。”
屋里有人懒洋洋道:“这里并无他人,你只管进来便是。”
风无心怔了怔,随即应道:“是。”说完便迈步走进了屋内。
屋里的布置极为简单,除了几张椅子,一张软榻之外,别无他物。
一个身着锦缎华衫的青年男子慵懒的靠在软榻上,漆黑的长发披散着,上面只斜斜的插了一支翡翠玉簪。他生得肤色白皙,眼角微微上吊,一双乌黑的眸子懒洋洋的望着风无心,薄唇唇角微勾,相貌竟是妖媚俊美得有些过火。
风无心压下心中憎恶的感觉,摘下斗笠放在椅上,抬起头道:“宫主,风无心有事禀报。”
他的相貌与那宫主恰是鲜明的对比,但见他一双英挺剑眉,斜飞入鬓,朗朗星眸,熠熠生辉,坚毅的唇角紧紧绷着,端的是个美男子。
那宫主抬眸望向他脸上,开口道:“听说风雷堂堂主殷九哭为了争功,竟去偷袭那展、白二人,结果折在了白玉堂手里,事实果真如此么?”他相貌虽有些妖媚,说话的声音却是低沉得很。
风无心面不改色,平静道:“殷堂主也是为了帮宫主分忧,又怕属下一人难以应付,因此才毅然出手,怎知道竟然……”
那宫主叹道:“殷九哭功力不俗,一条蛇鞭使得出神入化,想不到竟栽在了陷空岛锦毛鼠的手里,那白玉堂,竟有如此本事,果真是名不虚传。”
风无心道:“宫主,风无心不能护得殷堂主周全,实在惭愧,属下愿受宫主责罚。”说完便垂手低头,脸上满是愧疚的神情。
宫主摇了摇头,道:“不干你事。”接着又支起身子问道:“你要禀报何事?那展昭和白玉堂,可是已经杀了么?”
风无心抬起头道:“属下前来,便是要与宫主讨论此事,那展、白二人,是万万杀不得的。”
宫主听了此话,却并不如何诧异,只淡淡问道:“哦?为何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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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和展昭生了气之后,心中憋闷,便出了扬州府衙,到街上找了间酒楼,独自喝起闷酒来。
酒楼小二见他面带煞气,也不敢多和他搭话,把一坛酒和一只碗摆在他面前桌上,便急急忙忙下楼去了。
白玉堂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转眼望了望窗外繁华景象,几日之前,他还曾笑容满面的和展昭提议,说将此案破了之后,便在扬州多逗留几日,四处走走玩玩。而他现下的心境,却是与那时大相径庭,此时只觉窗外那些络绎往来的男男女女,扶风杨柳,碧水小桥……是那么的碍眼和突兀,让人看了心烦得不得了。
白玉堂心道:“是了,因着我心情不好,便连往日里大为赞叹的美景也欣赏不得了。”叹了口气,想道:“我白玉堂本是何等潇洒,昔日在陷空岛和几位哥哥一起,想喝酒便喝酒,想打架便打架,从来没受过旁人约束,多么的逍遥快活。而如今呢?不但时时要想着大局为重,做起事来束手束脚,还要受那展昭的气,明明是一片好心,偏偏就被他当成驴肝肺,让人好生气恼。”
他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挥袖擦去唇边酒渍,心想:“既然如此,我不如索性辞了这官儿,不当也罢。反正那开封府之中,又不缺我这一个。”
他想了又想,抬头将手中酒一口喝干,总觉得自己若是辞官,心里是无论如何舍不得。而且脑子里又忆起数月前两人不打不相识的场景来,那时他将展昭困于通天窟内,嘲笑他甘心做朝廷的爪牙,江湖中人,人人鄙夷。展昭听他声声笑骂,脸上却并无半点怒色,只说自己问心无愧,顶天立地。后来他和展昭相处久了,亲见展昭为了破案劳苦奔波,只求能还人公道,自己纵是受伤委屈,也全无怨言。他将这桩桩件件看在眼中,便渐渐对他的为人起了赞赏佩服之意。展昭也知他是个英豪侠士,二人惺惺相惜,真比亲兄弟还要好上几分。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展昭那张一时陌生,一时又熟悉的脸庞来,想起两人从前一起破案之时,多次同生共死,共度患难。这般的情谊,自己难道能够轻易舍弃么?
就在这一闪念之间,白玉堂忽然醒悟,心道:“白玉堂啊白玉堂,你怎么如此糊涂,展昭的为人,难道你竟还不了解吗?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本该俯仰无愧。赤霄宫此次送信,凶险难测,若是躲在一旁不闻不问,岂非成了贪生怕死之徒?此等行径,绝非英雄大丈夫所为。不管如何,我二人拼它一拼,纵然拼不过,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再说以我二人之力,也未必不是那邪教的对手。”想到这里,他嚯的站起身,将一块碎银子丢在桌上,几乎是飞一般的跑下了楼梯,恨不得立刻便跑到展昭面前。
刚下了楼梯,便见三个身着青衫,腰束玉带的年轻男子踏进门来。白玉堂见他们俱是一样的装束,眉梢眼角之间都透着英气,不由多看了几眼。
三个年轻男子将手中长剑放在桌上,各自落了座儿,又招呼小二摆了几样小菜上来。其中一个眼睛细长的男子叹了口气,道:“这次师父要咱们去请几位姑爷回来,也不知帮不帮得上忙。看师父又严肃又紧张的表情,这仇家必然是很难对付的了。”
另一个白净面孔的男子放下手中茶杯道:“师父他老人家的脾气也太孤僻古怪了,师母屡次劝他放下面子,向武林同道求助,师父是执意不肯。唉,咱们丹霞山庄,这次也不知到底能不能保得住。”
白玉堂听他说到丹霞山庄,心里诧异的“咦”了一声。丹霞山庄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庄主“揽月妙手云战”年过花甲,武功高绝,但性情怪异,不爱与人交往。他门下弟子近百,人才辈出,在江湖之中,很有些名气,怎么如今也担忧被仇家找上门么。
第三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见他倚在楼梯扶手上,眼光飘向这边,似是在倾听他们的谈话,连忙拉拉同伴的袖子,向他们使了个眼色。那两个男子抬眼望了白玉堂一眼,立时会意,再也不多说一句,开始互相谦让着吃起菜来。
白玉堂心道别人家的事又与我何干,快步走出了酒楼。
回了府衙来到展昭门前,他踯躅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哪想到竟无人答应,推开房门一看,里面根本空无一人,哪有展昭的人影?
他连忙拦住一个正走过来的家丁问了,那家丁说展大人此时正和陈大人在凉亭下棋,白玉堂谢过他,急匆匆的向后院走去。
穿过一条□□,果见前方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两个人。白玉堂大步走了进去,陈鼎见到他,连忙站起来要行礼,被白玉堂拦住。展昭坐着没动,但却笑着向他点头示意。
白玉堂道:“两位好雅兴。”
陈鼎笑道:“在两位大人面前献丑了,惭愧惭愧。”展昭道:“陈大人过谦了。”两人于是接着下棋,白玉堂坐在一旁观看。
下棋一事,讲究心平气和。不懂行的人看来只觉无聊,对于痴迷之人来说,却是其乐无穷。以白玉堂的性情,对于下棋,委实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看了一会儿之后,竟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却觉得似乎有人在推自己,立刻便睁开了眼,却见展昭笑道:“白兄睡得可好?”
白玉堂活动了一下酸麻的颈骨,问道:“陈大人呢?”展昭一面站起身一面道:“已经回去了。”白玉堂“哦”了一声,又道:“展昭,方才我左思右想,是我不对,我……”
展昭打断道:“展某明白,其实刚才我也不该那般急躁。此事就不要再提了,咱们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和那赤霄宫周旋。”
白玉堂拉住他手道:“猫儿,你不生气了?”展昭摇了摇头。
白玉堂高兴得很,晚饭便不在府衙里吃了,硬拉着展昭去了一家酒楼,展昭心想反正是白玉堂请客,便不再推辞,欣然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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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树桃花沐春临风,开得正艳,远远望去,便如一片火红的朝霞。
白玉堂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沉的太阳,眉头蹙起。
昨日神秘人送来书信,要二人今日午时在这里相见,现在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却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
两名捕头和十余位捕快埋伏在桃花林旁的小山后面,心里也都是七上八下,暗暗焦急。
眼见日头已要落下山尖,一名捕头终于再也耐不住性子,从山后转了出来,道:“展大人,白大人,咱们在此等候了多时,始终也没见有人露面,兄弟们都觉得此事不大对劲儿,却不知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展昭心里想:“莫非他们看出这里有埋伏,因此便不肯露面了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打道回府,白玉堂回头望了一眼染了一层暮色的桃花林,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展昭。
好狗贼,竟敢如此戏耍白爷爷,下次若是被爷爷逮到,绝不会轻饶了你。
回到府衙,将详情尽数说与陈鼎,几个人讨论无果,展昭望望窗外,见一弯新月已高高挂在天心,才察觉天色已晚,便和陈鼎告了别,与白玉堂一同走出。
刚走出几步,便见一个灰衣家丁急匆匆跑了进来,一面跑一面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展、白二人一听,连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家丁气喘吁吁道:“叶……叶相公……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