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昭白无差』迎风而立》闻莺

2、第 2 章

　　展昭换了衣服，见白玉堂还站在自己面前，惊诧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这么晚了，白兄不回去歇息么？”

　　“展昭，白爷等了你半天，你就想这样打发我走？”白玉堂脸色一变。

　　展昭有点儿奇怪的看着他：“那白兄你想怎么样？”

　　白玉堂正想说“打架”，看看展昭一脸憔悴，又有些犹豫。正在这时，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接着便有人问道：“展大人在么？”听声音应该是王朝。

　　展昭走过去开门，王朝见到白玉堂，不由愣了一下，“白少侠怎么也来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只抱臂站在一边。王朝见他脸色不太好，疑惑道：“白少侠这是？”

　　白玉堂颇觉无趣，呐呐抱拳道：“天色已晚，白某就不打扰展大人休息了，改日再来拜访，告辞。”说完白影一闪，人已不见了踪影。

　　留下展昭和王朝暗自感叹，这个人真是神出鬼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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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残照，冷风瑟瑟。

　　这日从宫中轮值出来时，已是申牌时分。展昭抬头望了望天色，伸手整了整身上暗红官袍，迈步走出了宣德门。

　　冬日的残阳将它最后的温暖洒向大地，御街上有些少见的冷清，道旁的汤点铺上冒出阵阵香气，诱惑着来往的行人。

　　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雪，残雪尚未化尽。展昭沿着御街慢慢行去，踩得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正思考晚饭是回府吃还是随便找家饭铺解决，却听到身后有人低声疑惑的问道：“展大哥？”

　　展昭闻言回头，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上下、面上稚气未脱的青衣少年正疑惑的看着他，“展大哥，是你吗？！”

　　“你是？”

　　“展大哥，我是桐郎啊。”

　　展昭眼睛一亮，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拍了拍他的肩，大喜道：“原来是沈弟，几年不见，你已长得这般大了，展大哥一时竟没认出来。”

　　名唤桐郎的少年笑了起来，“展大哥，我们多年未见，可想死我了。”

　　“沈弟，伯父伯母身体可还好么？”展昭关切的问道。

　　“展大哥，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不如先找家酒楼坐坐，慢慢叙旧罢。”

　　“好。”展昭点了点头。

　　天香楼。

　　展昭和少年上楼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一会儿饭菜上来，二人边吃边聊。

　　青衣少年姓沈，名云清，乳名唤作桐郎，是展昭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之子，比展昭小六岁。展昭幼时常和他一起玩耍，后来沈家举家迁走，二人已有七、八年未见，想不到如今竟在这里相遇了。

　　“展大哥，实不相瞒，我爹爹和娘亲已经双双过世了。”沈云清饮下一杯酒，慢慢开口道。

　　展昭一惊，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都是因病逝世的。”

　　“沈伯伯和沈伯母正当壮年，怎么会……”

　　沈云清神情有些黯然，展昭见状忙安慰道：“沈弟，节哀顺变。”

　　沈云清笑笑道：“展大哥，我没事的。”

　　展昭道：“你现在安置在哪里？若是无处安身，我可以在开封府帮你找份活计，有什么缺少的，都可以和展大哥说。”

　　沈云清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锦盒，道：“展大哥，我今日来找你，是要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这是我爹临终前留下的，他告诉我，日后若是见到你，务必要亲手交到你手上，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展昭道：“既是你爹的遗物，还是沈弟自己留作纪念吧。”

　　“展大哥，你一定要收下。”沈云清执意。

　　展昭只好接过锦盒， “沈伯伯为何要把这个交给我，这里面……”

　　沈云清道：“展大哥可以打开来看看。”

　　展昭依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碧绿剔透的玉环，色泽温润，十分动人。

　　展昭本不欲收，但见沈云清态度坚定，便不再推辞，将锦盒仔细收好。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展昭总觉得沈云清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隐藏了什么，却不愿告诉他，心里很有些奇怪。
　　天色已晚，两人结了帐下楼。展昭问过沈云清安身的客栈，和他告了别，径回开封府。

　　刚踏进府门，便见马汉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见到展昭，连忙拉住道：“展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刚刚出了个人命案子，大人和先生都在大堂里呢。”

　　展昭听了，立刻跟着他进了府衙大堂。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仵作验完尸首，站起身上前道：“禀告大人，死者是被人一剑贯心而亡。据尸体僵硬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应在未时到未时三刻之间。”

　　包大人点点头，挥手要他下去，这时展昭走了过去，揭开尸体身上白布，只看了一眼，便如遭五雷轰顶。

　　修长的眉毛，紧闭的双目，挺秀的鼻子下是青紫的嘴唇，唇角边蜿蜒着一缕干涸的血迹。这看来无比熟悉的相貌，居然是方才与自己在酒楼里相谈甚欢的沈云清？！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大地，一只黑猫睁着诡异的碧绿色眼睛，神态慵懒的窝在走廊的角落里，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着身体。

　　展昭步履沉重的回到大堂，向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摇了摇头。

　　客栈的掌柜说确实有一个相貌和身材酷似沈弟的人去投过宿，可是展昭进去查过，沈弟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

　　沈云清死于未时到未时三刻之间，可在酉时展昭还与他在酒楼喝酒叙旧，难道那个沈云清是假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还有一个可能，也许死的这个人只是一个长得和沈弟很相像的人，天下这么大，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

　　可是，如果不是沈弟，他又会是谁呢？

　　尸体是一个卖胡饼的中年汉子在一条小巷中发现的，包大人已命人贴了告示出去，尸首至今无人认领。

　　此时，公孙先生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狐疑的走上前，伸出右手向尸体的脖颈处探去。

　　尸体的头和脖颈交接处的皮肤颜色，有略微的不同。

　　轻轻一拉，一张人皮面具便被揭下，露出一张线条硬朗、却明显也是少年的陌生脸孔，他不是沈云清。

　　可他为何要假扮成沈云清？

　　他到底是谁？真正的沈云清又跑到哪儿去了？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那只黑猫从窗外爬过，“喵喵”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三日后，展昭收到了一封书信。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坡相见。”

　　落款是沈云清。

　　展昭握紧了薄薄一页信纸，暂且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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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

　　喧嚣的夜市上，行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街边的摊贩们吆喝着招揽生意。

　　白玉堂和二哥韩彰也随着人群慢慢游荡。

　　几艘画舫停靠在虹桥边，里面隐约透出几点灯光。

　　十里坡。

　　夜风袭人，四野无声，一钩残月斜挂在天心，洒下清冷的光辉，仿若给大地覆上了一层白霜。

　　一抹青色人影静静伫立在山坡上，仿佛已溶入了这浓浓的夜色之中。

　　衣袂舞动之声响起，青色人影回头，“展……”

　　一个字刚刚说出口，他便再接不下去，只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两个清瘦的、腰杆挺得笔直的黑衣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月光照在狰狞的银色面具上，犹如鬼魅。

　　“把东西交出来！”个子略高些的黑衣人开口说道，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让人听了，禁不住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青衣人双目冷冷看向两个黑衣人，哼了一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黑衣人的目光也冷得像寒冰， “沈云清，你是个聪明的人……”

　　沈云清置若罔闻，只将剑握得更紧，一字一句道：“你们杀了卫秋？”

　　“是。”一个字，简单而利落。仿佛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对他们只不过是一件像吃饭一样轻松的事情。

　　沈云清身形晃了晃，卫秋，他最好的朋友，竟然假扮成了自己的模样，替自己而死，这让他如何不内疚？又如何不悲愤？

　　“东西就在我怀里，你们若是想要，就放马过来罢！”沈云清慢慢站直了身体，提剑在手，昂然抬头道。

　　“你在送死。”个子略高的黑衣人望了他一眼，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

　　沈云清仿佛没有听到，剑尖抖了抖，五朵剑花立现，紧接着长剑“嗡”的一声，临风斜劈而出，身体也随剑而进，直向两个黑衣人攻去，剑势激荡生风，疾若游龙。

　　个子略高的黑衣人连眼睛也未眨，只轻轻一抬手，但听得“叮当”两声，沈云清手中长剑便断成了两截，人也颓然半跪在了地上，捂着右肩瞪大了眼睛。

　　他的右肩上钉着一枚古怪的暗器，血迹已将衣服洇湿了一片。

　　“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拿东西也是一样。”黑衣人阴鸷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望着他。

　　沈云清面色很快变得青紫，他不可思议般的扼住脖子，直直的倒了下去。

　　好恶毒的暗器！

　　两人上前搜遍了他的身体，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恼怒间，忽然听得一声厉喝：“你们是什么人？”

　　展昭身轻如燕，飞掠而至。

　　将案子都早早交待好，紧赶慢赶，提前了一个时辰出来，竟然还是来迟了一步。

　　两个黑衣人见状疾退，飞身遁形而去。

　　展昭顾不上去追他们，先上前半扶起沈云清身体，见他面色乌青，血染青衣，已经是半分气息也无，不由泪洒当场。

　　沈弟，是展大哥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早到半刻……

　　不愿也不能再想下去，展昭抬袖拭去脸上泪痕，将沈云清轻轻放下，咬了咬牙站起身，向着两个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河面上的一艘画舫里，白玉堂、韩彰和蒋平三人毫不在意已是夜半时分，正聚坐在柔软的羊毛垫子上，于灯下喝酒聊天。

　　一直说得兴高采烈的韩彰终于打了个哈欠，“四弟、五弟，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也该休息了罢。”

　　蒋平听了撇了撇嘴，“我还道二哥是铜筋铁骨，不知道困倦呢。”言毕也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不聊了，不聊了，还是睡觉要紧。”

　　白玉堂起身舒展了几下身体，伸手从矮桌上拿起一件白色狐皮披风披在身上，回头道：“二哥，四哥，你们先睡罢，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便弯腰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一股冷风迎面吹来，顿时令原本发热的脸庞凉爽了不少。白玉堂极目远眺，但见宽阔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缀着几点灯火，月光温柔的洒下，映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置身在这无比广阔的天地之间，白玉堂但觉神清气爽，胸中浊气顿消，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正想回去睡觉，却隐隐听到河岸边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放眼向对岸望去，见几个人影影影绰绰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个看样子竟像是开封府家养的那只猫。

　　“看来有好戏看了。”白玉堂解了身上披风丢在船板上，身体腾空而起，双足“凌波点水”，几个起落之间，径往岸边而去。

　　待到离岸边尚有七、八尺开外的距离，他便凌空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两个黑衣人正和展昭斗在一起，看见从湖上竟又飞来了一人，皆吃了一惊。白玉堂展颜一笑，双手一分，画影出鞘，“展小猫，五爷来帮你的忙了。”说完剑光一闪，已向其中一名黑衣人左肩削去。

　　黑衣人见状连忙转身错步，手中长剑的剑锋迅速反转，剑光如银练般反撩白玉堂的胸肋。

　　“锵”“锵”火星四迸，剑气纵横。

　　连珠般的兵器交接之声刺破了沉寂的夜空，四柄长剑各自展开，有若游龙般起伏盘旋，四条人影，随剑进退。

　　渐渐的，剑光愈来愈盛，化作了一片青光，一丈方圆尽在剑光笼罩之下。

　　眼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被白玉堂逼得连连后退，展昭连忙一边应付另外一个一边开口急道：“白兄剑下留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已嫌晚了，白玉堂手中画影自上劈下，顷刻间便将黑衣人毙于剑下。

　　还活着的那个见状不妙，趁着展昭分神之际虚晃了一招，随手掷出一颗弹丸，一阵烟气弥漫过后，人已不见。

　　转眼之间，两个黑衣人一死一逃，展昭顾不上询问白玉堂为何会在此处，手腕一转，先将剑入了鞘，蹲下身揭掉黑衣人脸上面具。

　　铁青的面色，高耸的颧骨，仿佛死鱼一般翻白的眼睛，让人看了直欲作呕。

　　白玉堂提剑在他身上翻检，寻找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挑开黑衣人的衣襟后，不由倒吸了口气，但见他苍白的胸膛上竟纹印着一朵朱红云彩，边缘饰以金线，在月光下透出几分诡异。

　　“赤霄宫！？”

　　白玉堂和展昭异口同声。

　　赤霄宫在十年前的江湖中，风头极盛。

　　它不为人所注意的慢慢兴起，又在兴盛了两年之后迅速没落，最终销声匿迹。

　　赤霄宫座下弟子，胸前纹印红色云彩，宫主邱长洛，原是少林的弃徒。

　　邱长洛武功阴邪，为人暴虐，不但在江湖上人人闻之丧胆，渐渐的，就连他的手下都忍受不了他。
　　据说他座下的四个分堂的堂主就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他的反复无常，狂暴无道，于是发动叛变，将他杀死在自己的练功房里。

　　三天三夜的恶战，虽然杀死了邱长洛，但是四大堂主也在这场打斗中与之同归于尽。

　　赤霄宫就这样从江湖上消失了。

　　赤霄宫本就不是名门正派，它的弟子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奸恶之徒。因此当它消失之后，武林中人皆拍手称快。

　　可是现在，黑衣人的尸首胸前纹印的朱红云彩，正是昔日赤霄宫弟子的独特标志。

　　莫非赤霄宫已经重出江湖了么？

　　沈云清又会和赤霄宫有什么过节？

　　先前假扮沈云清而死去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个个未解的谜题，缠绕在展昭心间。

　　两人回返十里坡，原本躺在地上的沈云清的尸体却已消失不见，只有他的衣服，完好的摊在地上。

　　展昭扑了上去，“这……这不可能……”他俯下身查看衣服，发现上面残留着些许粉末，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玉堂显然也闻到了，他伸手拈了拈，面色沉重道：“是化尸散。”
　　展昭悲痛的垂着头，良久，才将沈云清的衣服拿起，右手暗暗攥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为沈云清报仇！

　　只是赤霄宫的踪迹，自此却仿佛在人世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