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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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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清风送爽。满山枫叶尚未红透,黄红两色互相映衬,斑斓可爱。丛丛野草掩没了时隐时现的狭窄山路,随着秋风轻轻摇摆,仿若海上起伏的波浪。
山道尽头,一匹骏马飞驰而至,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马上的人一身灰色布衣,头上戴一顶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只隐隐见到下巴上微青的胡茬。他身后背一柄长剑,胸前系着一个蓝色布包,看起来十分怪异。
绕过一座山坳,前方不远处便出现了一间茶铺。茶铺并不大,木棚下摆放着五、六张桌子和七、八条长凳。一杆布幌子孤零零的插在路边,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
灰衣客“吁”的一声停了马,翻身跃下,找了棵树拴了,略迟疑一下,放眼向木棚内望去。但见三、四个身着粗布短衫的挑夫围坐在一张桌旁,边啃馒头边聊天,挑子撂在一旁。两个锦衣华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互相劝着酒。东北角的一张桌旁,则坐着一个头戴纱帽的黑衣人,正低了头饮茶。
灰衣客收回目光,抬步走进茶铺,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了。茶铺小二见有客人上门,立刻迎上来招呼。
灰衣客只要了三个馒头,一壶清茶,东西很快便被送了上来。
馒头蒸得有些发硬,茶水也泛着一丝苦味,灰衣客毫不在意,一番狼吞虎咽,半个馒头才下肚,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便蓦然响起,声音竟是从他胸前的布包里传出。
灰衣客微惊,回首见无人注意,方解下襁褓,查看过并未尿湿,明白该是婴孩腹中饥饿了。于是叫来小二,道:“小二,你们这里可有米汤?”
小二道:“有的,有的,客官稍待。”说着好奇的看了看他怀里的婴孩,进去盛汤。
不多时米汤端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灰衣客左手抱婴儿在怀,右手持汤匙舀了小半勺米汤,用口轻轻吹了,送到婴儿嘴里。
怀中婴儿止了哭声,娇嫩脸颊上带着几道泪痕,极乖巧的吮起汤匙中的米汤。
灰衣客一勺接一勺的喂着。须臾,婴儿吃饱,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他脸上,憨笑起来,颊边现出两个浅浅酒窝。
稚子笑靥,灰衣客观之却毫不动容,正待放下手中空碗,忽然身子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司徒芒,你已走投无路,还不快随我回开封府投案自首?!”声音如雷霆在耳,震得他一时心神不定。
发出声音、持剑指住他后背的人,赫然是方才那独自低首饮茶的黑衣人。
灰衣客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长剑,冷冷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小的不过是个过路的旅人罢了,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司徒芒。”
“展某有包大人令牌在此,是不是,你随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黑衣青年一手出示令牌,剑眉微蹙。
灰衣客寂然不语,其间,那两个商人已悄悄离开,茶铺小二和那几个挑夫也躲进了屋内。须臾,他缓缓开口,“展大人好眼力。”
“不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展某奉劝阁下,还是切莫做无谓的挣扎,随展某回去,或许可以得包大人从轻发落。”
司徒芒冷笑一声,道:“展昭,你不过是朝廷的鹰犬,皇帝随口封的家猫,能有多大本事?司徒不才,今日便想和展护卫讨教讨教。”
展昭脸色微变,沉声道:“司徒芒,你既然不知悔改,那便怪不得展某了!”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属下在。”
方才躲进屋中的几个挑夫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中,齐齐应声道。
司徒芒面色一沉,右臂忽动,怀中婴儿已被直直抛向空中。
展昭早料到他的举动,飞身跃起去接,方将婴儿抱在怀中,还未站稳,便觉身边疾风划过,司徒芒已是一剑刺来。
这一剑来势迅猛,展昭虽旋身急退,却还是被刺到了右臂。
“展大人!”
“司徒芒,你罪大恶极,不知悔改,兄弟们今日绝不会姑息了你!”王、马、张、赵四人见他竟伤了平日情同手足的展大人,心中皆怒,言罢便挥刀冲上前去。
展昭拦他们不住,其实司徒芒那一剑只划破了他的衣袖,并未伤到皮肉,根本没有大碍。
赵虎耐不住性子,口中低叱一声,一刀斜劈过去,司徒芒不慌不忙,旋腰将王朝递过来的刀刃拨开。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星四溅,兵器交接之声不绝于耳。
展昭怀抱婴儿暂且站在一旁观战,那婴儿不知当前形势之危恶,犹自睁大了双眼,好奇的左右张望。
众人缠斗了片刻,哪方也未占得半分便宜。司徒芒抬眼望了望四周,双眸闪烁。一面化解了四人的进攻,一面将右手探入怀中。
“小心!”展昭见状,心知不妙,清叱一声,抬足勾起一条长凳,凝足发力,那长凳立时飞向场中。
几乎是同时,司徒芒右手一抖,一片寒光飞射而出。
王、马、张、赵四人飞身后退避开,见地上翻倒的一张长凳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乌芒,都不由倒抽口冷气。
但见那一丛乌芒深深插入长凳之中,针身乌黑发亮,却泛着诡异的莹绿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司徒芒则趁四人惊讶之时飞身跃出包围,稳稳落在马背上,解了缰绳,双腿一夹,那马吃痛,立时跃出丈余。
展昭忙将怀中婴儿交与王朝,屈起两指凑近唇边,一声呼哨,一匹枣红骏马从茶铺后奔驰而至,他掠上马背,追了出去。
司徒芒策马径直向前方山脚下一片树林冲去,如风驰电掣一般,跑得飞快。展昭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路紧追不舍。
眼见与前方马匹相距已只有丈余,展昭飞身而起,挥剑直劈向司徒芒右肩。
司徒芒见状连忙一振手中长剑,“呛”的一声,将来剑挡开,人也从马上落了地。那马受了惊,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兀自飞奔而去了。
展昭解下头上黑色纱帽,随手一抛,手中剑光闪动,向司徒芒刺去,剑未到,剑气已迫人眉睫。
司徒芒横剑当胸,将展昭剑尖抵住,却仍是被震得连退三步。
双剑相交,银光飞舞,一时间林中“呛”“啷”之声不绝于耳。
树上枯叶纷纷而下,风声簌簌,尘土飞扬。
两人交手百招有余,司徒芒渐渐不敌,方寸大乱,手下露出破绽。展昭目光何等敏锐,见机利用,终于将他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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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回到府衙时,明月已经升起。
展昭将缉捕贼人的情形详细的禀报与包大人,包拯命令马汉和赵虎将司徒芒押下候审,又从王朝手中接过婴儿看了,暗暗叹息,吩咐了两名衙役去孩子父母家通知消息。
半柱香工夫后,一名中年汉子进了府衙,见到骨肉至亲,欣喜若狂,对着大人和展昭纳头便拜,二人好容易劝他起了身。中年汉子抱着孩子涕泪交零,众人好生劝慰了他一番,又嘱他以后须慎重为之,看管好孩子。那汉子连连称是,擦了眼泪,方踉踉跄跄的去了。
连日奔波劳累,展昭别过包大人,回房准备休息。
左脚方跨进房门,展昭便愣住了,皆因这本该是无人的房中,此刻竟坐着一个人。
但见这“不速之客”一身白衣胜雪,背窗坐在桌边,右手指骨轻轻叩着桌子。他生得颇为俊美,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乌黑的眸子中光华流转,神采逼人。
白衣人抬首见展昭站在门边,灼灼双目微微眯起,口中戏谑道:“哟,夜猫子回巢了么?”
展昭微蹙眉,一面走进屋子一面道:“白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原来这白衣人正是江湖上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白五爷,自数月前展昭被皇上封了御猫,他兄弟几个心中便窝着火,白玉堂更被对面松江芦花荡的小丫头丁月华嘲笑了多次,说是老鼠再厉害,也只是一方称大王,焉能敌得过猫去?他虽然年少,却是心高气傲,一向习惯了被人捧在心尖上,哪里受过这等鸟气?一怒之下便入了京城,盗了三宝,引得展昭跑到陷空岛上追要。
后来误会虽消,白玉堂心中却总有些不服气,逮到机会便要展昭同他比试武艺,但二人却次次平手,分不出胜负,待到后来,展昭便有些厌烦了,于是故意输了与他,白玉堂却极聪颖,看出他乃是诈输,不依不饶,展昭也拿他无可奈何。
白玉堂起身抱臂道:“展大人不会是技不如人,怕了白爷爷罢?”
展昭并不理他,径自走到衣柜前,拿了件衣服便要换下,完全当白玉堂不存在。
“猫儿,你受伤了?”白玉堂眼尖,看到他袖上破口,一下子蹿了过来。
展昭摇头,“办案的时候让犯人撩了一刀,没伤到,只是可惜了衣服。”
白玉堂拉过他胳膊仔细看了看,道:“没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