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那个执事，再入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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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谁，若毁了一个灵魂，则毁了一个世界。”
“夏尔，凡多姆海威。”
“这就是你的过去。”
从昏迷中清醒的少年睁开眼，灰色的空间，白色的胶片悬浮在半空中，天使喋喋不休的话语还回荡在这个空旷的空间中。
“既有闪闪发光的光辉，也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夏尔伸出手，浑浑噩噩的指向了一个片段。
“是，你选择了那段过去吗？”
手指伸进空白的胶片中，随之而来的是那场大火，天使的身影，她微笑着扶起垂下头颅的那个身体。
呈现在夏尔眼前的，是被父亲和母亲被缝合在一起的脸，这副面孔令他几乎失去继续站立的能力，弯下腰不住地干呕。
“不能让碍事的人打扰我们呢。”天使拨弄一下光晕，将传送的通道斩断。
而着急救少爷的执事和死神则被天使传送到了死神图书馆，格雷尔带着赛巴斯蒂安刚踏入图书馆的正门，就被花园剪差点捅了眼睛。
“威廉！！！！”
“我还想有股不愉快的臭气，果然是你么。”西装革履的公务员死神威廉的镜片反光，映出恶魔的模样。
“身为恶魔还胆敢踏入我们的领域。”
“等等，威廉！我可是奉你的命令去找末日书的啊！”
“真是的，死神竟然亲自招来害兽。”
“威廉先生，您还要磨蹭多久？”伽倻子的身形从威廉背后走出，漆黑的传送门内传来令人胆寒的野兽的嘶吼声。
威廉推推眼镜，不再多话，带着三人向图书馆深处走去。
少女此时和葬仪屋坐在一起，他用粉色的羽毛笔在死神之书上写写画画，她托腮打量着庞大的图书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哦呀哦呀，不好奇小生在书上写了什么么？”
“你是不会害夏尔的，葬仪屋，我们都明白。”
少女侧过头，敷衍了一句，眼底是一滩死水。
“您是想起来了图书馆的大火么？还真是可怜呢，那个孩子……”
话音刚落，少女的手已经扼住了银发男子的喉咙。
“葬仪屋先生，你真以为我会什么都不知道么？”
葬仪屋一点儿没有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他被掐着举起来，还能淡然地低头亲吻少女的虎口。
“小生可没有想与您为敌的打算……”
随着一阵脚步声，少女松开手，任凭男子跌在地上“嘻嘻嘻”地笑着，威廉带着格雷尔和赛巴斯蒂安赶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
伽倻子笑着扶起这位传说中的死神，少女能清楚地听到夏尔的空间里传来的声音，她伸手指着一扇门，那扇门便扭曲碎裂。
“那里。”
赛巴斯蒂安毫不犹豫一跃而起，闯入传送门内。
与此同时。
夏尔站在草地上看到父亲母亲的呼唤，脚步不由自主向他们走去。
“好了，夏尔，过来，我们并没有憎恨任何人。”
“对，这就好了，夏尔。不可被愚蠢的负面情绪所左右。”
“抛弃憎恨吧。”
“憎恨是污浊的。”
夏尔突然停住了脚步，无神的双眼在此时恢复清明。
“怎么了，夏尔。”
“不，不，不要。”
“即使父亲和母亲没有憎恨任何人，那也和我自身的憎恨毫无关联。”少年不断挣扎着无色的蛛丝在断裂。
“夏尔，你在说什么呢！”
“原来你不爱我们吗？”
“我爱你啊，妈妈。所以才好难过，好痛苦。”少年紧紧闭上眼睛，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湛蓝色的宝石戒指泛着莹莹的光辉。
“我只剩下憎恨。”
“所以舍弃它啊。”
“我不要！”
“夏尔……”
“若舍弃憎恨，那天以来的我便不复存在了。”
“那样的才不是我。”
“父亲”和“母亲”在这一瞬间的画面扭曲，像是电视雪花一样的东西附着在两人身上，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切都归于寂静，他们安静地看着少年，而少年脑海里全部都是火场中天使给他看过的残尸，美好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伤害着脆弱的灵魂。
夏尔抱着头发出了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有失去，我没有失去！没有失去这份憎恨。”
咬紧牙关说出这番话的少年是如此耀眼，坚定的信念让幻影发出尖叫，连带着他们的皮肤也露出灼烧的痕迹。
被现实所逼迫。
所有人的加害铸造了我们的疯狂和绝望。
人为了得到幸福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
不幸是相互连锁的，一旦发生就难以摆脱。
而伤害了我等的人，依然在某处安然无恙。
“我真的不知道，宽容有什么值得赞扬？”
银色的刀光划过幻影的身体，夏尔看到了黑发绿眸的少女，神情漠然地抹杀掉这些不应该存在的回忆。
“你是……？”
夏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身影消失。
而此时，少年脚下地土地则碎裂开来，他一下子就跌入了无尽深渊。
奇形怪状的玩偶构成蜈蚣在“隧道”中盘旋而下，无数的怀表和钥匙构成的森林缠绕住他的四肢，下落的趋势减慢。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过来，爱丽丝。那只是个梦。”
“那不是梦，那是，一段回忆。它让我觉得不舒服。”
“现在，集中注意——等等，你在漂浮，失重，一个暗号：放松。”
“火！我在地狱！”
“忘了它，放弃那段回忆，它毫无意义，去，去仙境。”
“我不能，我陷入了我的过去！”
夏尔面前的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了火焰的剪影，他被吸入了火焰中，附着在刚才那个少女的身体里。
“现在，爱丽丝，你在哪儿？”
“我在航行，和一个好友，嗯……不知为何不同了，一切都改变了。”夏尔被印在了少女的眼睛里。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可怕的兔子，它的嘴巴开始流血，眼球凸起并随着船身的摇晃而松动，最终掉落。
“不要挣扎，爱丽丝，让新的仙境出现！”
“污染！堕落！这痛苦简直要杀了我，仙境已经被毁掉了！我的思想也被毁掉了！”
清澈的湖面变成浑浊的沼泽，漆黑油状波浪拍打着小船的船身，在其中游动的恶心怪物伸出了玩偶的手，一点一点抓烂了爱丽丝的脸，露出了皮囊下的白骨。
“冷静一点！！！”夏尔拍着面前的屏障，有些惊慌地大喊，他被这炼狱一般的场景吓得颤抖。
展现在夏尔面前的，是比最黑暗的那几个月更可怕的场景。
精神污染令他的理智在狂掉，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几乎窒息。
“爱丽丝！忘了它！阻止那个梦境！靠那个声音醒过来！！！”
一切噩梦般的场景结束。
“爱丽丝，感觉好点了吧！”
“我的头快要爆炸了，胸口憋闷到无可救药！”
夏尔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阴郁的面容，深陷的眼眶，故作绅士的镜片，熟悉的有节奏的声音。
那个所谓的教主大人，与这个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脸上没有伤疤。
“嗯，这忘却的代价还真高啊。”
“记忆让我欲吐不能，怎么才——”
“记住别的。”
男人的神情变得高傲，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高高在上的目光如同毒蛇，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
夏尔被盯得毛骨悚然，而爱丽丝却毫无察觉，不，应该说已经习惯了这个高傲自大却提供了自己住宿的医生。
“我想忘掉！谁愿意被记忆囚禁起来，孤零零地一个人呢？”
“爱丽丝，我会放了你，记忆往往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好了，进行下一环节之前，去高街的药剂师那里把药拿来。”
“我知道了，安古斯彭比医生。”
夏尔随着爱丽丝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灰头土脸，牙齿泛黄的小男孩，他穿着脏兮兮的背带裤，神情雀跃。
“该我忘记了，爱丽丝！”
爱丽丝错开身子让他进去，夏尔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错落的声线仿佛是恶魔在低语。
“查理，你爸爸已经被吊死了，他杀了你妈妈，你妈妈老是打你，现在一切都忘掉吧，好不好？过去已经过去了，查理。”
夏尔从缓缓闭合的门缝中看到瘦弱病态的男人眉头舒展，圆底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这座房子到处都是污垢。
破旧的床单，畸形的孩童，残缺的人偶，盛着污水的缺口茶杯，坐在老旧地板上的女孩用短短的蜡笔画着诡异怪诞的图画。
楼梯角落里蹲着几个孩子，看到爱丽丝经过便窃窃私语。
“在精神病院呆了十年。”
“没有妈妈，没有亲戚，她是孤儿。”
“医生的宠物！对疯人院来说也太好了吧！”
“她杀了她全家！”
“谁会想要她。”
夏尔听着如同刀子一样尖锐的话语，皱起眉头，可黑发少女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穿过人群，走到街上。
白色的猫出现，爱丽丝跟着它七拐八拐走到了巷子深处。
“那只猫跑到哪里去了？”
夏尔突然看到在爱丽丝身后，有一个怪物正在靠近。
光秃的兔子头，灯泡一样大并发光的眼睛，尖利的两颗门牙，长着人的身子，漆黑的衣服。
它们从阴影中走出，并不断包围住可怜的爱丽丝。
“该死。”夏尔想召唤赛巴斯蒂安，却发现自己的处境。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干枯瘦小的手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周围一切怪物都消失了。
“我的小星星，我的吊带袜，爱丽丝·利德尔，又来贫民窟了吧？”
“维特赖斯护士？走运透了，这么多个月就碰见你两次。”
“自己跑出来的？你看起来很憔悴啊宝贝儿，不顺当么？”
有着硕大酒糟鼻子的矮小妇人搓着手，目光里透露着算计，此时她似乎察觉到了夏尔的存在，她长长尖尖如女巫一般的指甲戳到了爱丽丝的眼皮上。
夏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跌坐在黑暗中。
“哦呀哦呀，这是个新来的小东西呢，爱丽丝你的眼睛真漂亮，要来家里吧，看看我的鸽子，这些鸟儿很可爱的，像你一样可爱。”
在知更鸟之后，又多了一个鸽子么！夏尔无力吐槽。
“我可不觉得，上次的出行花了我好多钱，却哪儿也没去上。”
“嚯嚯嚯，我也许可以想起来，你的那只脏兔子去哪儿了。”
夏尔发现自己突然坐在了那个老妇人的对面，桌子上摆着廉价的茶杯，身边的空间都在扭曲，火舌舔舐过她的脸。
一片混乱。
夏尔坐在桌前，那个老妇人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痛苦的叫喊。
“不要惊讶，她的家人曾当着她的面被烧成肉串，在拉特利奇疯人院地十年间浪费了每个人的时间，布比医生无法做的更好。依旧牵扯出她的问题。”
“那场大火，她的回忆。”
“是我给她介绍了现在的地方，若是没有我她会在哪儿？！混在街头，出卖身体！”
“但我知道的远不止这样，保守她的秘密，我会么？”
夏尔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那座图书馆。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枚戒指——夏尔手上戴的那枚戒指。
“哦，可爱的客人也发现了，嚯嚯嚯，不过你不是主角，我听到爱丽丝说，都是因为她才死的，她没能救出她的家人。”
维特赖斯护士的白发开始恢复成黑色，她捧着茶杯的双手也变得白皙娇嫩，在火焰中不断蜕变，夏尔不断躲闪袭来的火苗，那些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无法靠近。
“我已经告诉她我的沉默可以出售，还很便宜。”
“我是个好人，不像她的保姆，那个贱婊子！还有那个律师，拉德克里夫，拿了她那个愚蠢的小兔。”
“如果她没有为我的维护费捐款，我会告诉警察，她大叫着然后忘记了，我听说她每天都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从火焰中走出来的少女，则变成了爱丽丝的模样。
“凡多姆海威家的戒指，被一个男人卖给了安古斯彭比，又卖给了我的姐姐莉兹的未婚夫。”
爱丽丝手里拿着掉脑袋切切，她的眼神冰冷且疯狂，向着弱小的少年走去，“我们可爱的图书馆是个火焰陷阱，一场大火，即将发生。”
夏尔不断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闪着寒光的刀锋抵着他的喉咙。
她的眼睛就像纸风车，守护着她的世界。“莉兹讨厌上锁的房间，她的屋子离火场最远，浓烟不能夺取她的生命！”
“此外，她还知道另一个离开房子的路——跳出窗子。”
夏尔身前的少女消失不见，他打量四周，身处一个冰冷的阁楼里，月光照在一个女子的身体上，她的胸口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刀。
“有人让莉兹无法行动，或者杀了她，然后锁了她的门，把她的灯拿到楼下放火掩盖罪证。”
夏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四肢修长，瘦弱阴郁并带着高傲的神情，他的衣角溅上血迹，手上的戒指扔进了火海。
“我看见他了！一个自满的大学生！”
“我想起他了！那钥匙是属于莉兹的屋子！”
夏尔咬紧牙关，走到尸体身边，拂开挡住面容的长发，那张还保留着惊恐和绝望神情的脸，和伊丽莎白一模一样。
“哦不！可怜的莉兹！”
火焰消失，尸体消失。
夏尔已经习惯了这个转场方式，他看着老妇人打开鸽笼，里面的鸽子都被替换成了乌鸦。
“差不多到时间了，夏尔。”
漫天鸦羽，爱丽丝抱着兔子站在黑暗身处，她冷冷地注视着少年的面容，“离莉兹远一点，废物。”
“少爷，太乱来了。”
夏尔睁开眼，便是执事大人温柔的面容，“赛巴斯蒂安？放我下来……”
“能让走马灯倒转，真不愧是我的灵魂，不，我的少爷。”
他们已经离开了教会，天使和教主的身影无处可寻，伊丽莎白和宝拉站在远处，似乎在等待一个结局。
“为什么不拿走我的灵魂？”
“少爷，请让我再跟随您一段时间吧。”
“……原来还有别的凶手么？”
半跪在少年身前的恶魔微笑不语，夏尔也没有心思去想太多，他扭头看着伊丽莎白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莉兹！”
少女手撕了两个傀儡，并将爱丽丝哄了回来，才不至于让夏尔的灵魂被切碎，赛巴斯蒂安在少女的准许下将夏尔带了回来。
她看着少年慌张的样子，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发问，就在夏尔拥抱到这个温暖的身体时，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消弥了。
“欢迎回来，夏尔。”
“啊，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那个执事，再入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