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商人不好做》若水含烟

9、你们休想，看人笑话 管他是家老

　　陆含嫣环视了一下家老，去发现他们几个面对这一片乱象，却是抱着手难得的淡定。“不行，他们这是要看我笑话，我可不能就这么丢人现眼。”

　　陆含嫣拢起双手，正预备朝下面喊话，却听见一个人骂了起来：

　　“我说一个女娃子当家就是不行，是，小姐是聪明，但是这当老板娘是一回事，管家又是另一回事！我们陆家的铺子一向都是做真石头的，可是今天又往那歪门邪道上走起来了！也不知小姐是怎么想的。若是再这么走下去，我倒是觉得，倒不如盼着小姐早些嫁人，家里也能多些安生！”

　　“你说什么？”听着这话，陆含嫣觉得耳边轰鸣，“你再说一遍？”

　　“我说有这样的小姐在家，倒不如嫁出去的好！”那人似乎压根就不把她当回事，直着脖子，大声喊道。

　　“姐姐！”陆含云看着情况不对，赶紧过去拉过陆含嫣的袖子，“他们都是下人，说的全是胡话，你要真和他们一般计较了还了得？”

　　“够了！”陆含嫣一把甩开含云的袖子，拿起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座皆静，就连刚才几个闹事闹得凶的下人，也是瞠目结舌，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大家的意思我明白，”陆含嫣冷冷地望着下面，“上一次，我听见类似要‘嫁人’的话约摸可是在我刚开始帮着爹管事的时候，那时候就有人怀疑我，好的，现在过了几年了，你们就拍着胸脯问问自己，我可有半点对不住陆家，对不住你们的？”

　　下面的人们陷入沉思。确实，她们挑不出什么刺来。对于一个每天看账本看到半夜，时不时就到下面铺子里去走上一圈的家主，确实没什么毛病可挑。

　　他们必须承认，陆含嫣，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家主。

　　看着下面的人皆不做声，陆含嫣的嘴角微微一挑，随后继续道，“有句古谚叫‘富不过三代’，而陆家之所以现在兴盛一百多年，就和我们陆家一直在前进有关！若是工艺不改、贪污不处理，到时候大家一起完了，谁有好日子过？”

　　陆含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下面的人听了，不禁为之一悚。

　　“好，你们都知道这一点是不是？”陆含嫣板着脸说道，“的确，从商的人讲究和气生财，如果有条件，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你们让我放心了么？越云坊里的小厮就是得懒则懒，你以为我那天什么都看不见？还有泽云坊的料子，甚至是合川的首饰，你们是不是以为偷懒的作品就可以交工，就可以拿赏钱了？”

　　陆含嫣响指一打，齐管家递出一块布来。下面的人看了，不由得都张大了嘴巴。那布正是泽云坊著名的千层锦，一向以布料结实、织法华丽闻名。可是陆含嫣就随手一扯，那布料就立刻像是一片纸一样，被扯成了两截。

　　“小姐你这是……”泽云坊的一个匠人看到这里，不禁惊讶道。

　　“问得好！”陆含嫣再次抬高了声音，“我也很想问问你们，怎么这好端端的一个千层锦一扯就断，根本就不用我个丫头片子多费心力！你说说看，千层锦是需要多紧多慢地来推来织，还是像你们那样，一个个地手腕轻的像棉花？”

　　那个匠人还想再辩解什么，可是陆含嫣却似乎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串玉石链子，链子上飞凤的吊坠一看就是合川的手笔。

　　可是陆含嫣并没有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而是将吊坠用力一扯。

　　“哗啦啦”，伴随着一串清脆的响声，玉石链子竟四分五裂，圆圆的石头像是一滴滴雨落在地上，随后四散滚落，了无影踪。

　　“这就是合川的质量是不是？”陆含嫣瞪大了眼睛，威严地扫视着下面战战兢兢的人们，“我真的想说我是不是太信任你们了，现在就连合川都是后门起火！我就知道对面那家铺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将我们的客人抢得一干二净，现在你们说说，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下面的下人们听了陆含嫣的质问，皆缩了脖子噤了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陆含嫣。而原本还肃穆端坐的几位家老，此刻也是额头冒汗，样子狼狈。

　　“看到下面皆是一副肃穆之色，陆含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以后就给我好生干着，再别说什么不给活路之类的话。记着，活路都是自己给的，以后若是想好生地在陆家干着，就拿出副干活的正经样子。不然的话，现在随时可以走，双倍结半年工钱，干不？等着被辞退了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似是跃跃预试，但很快就被陆含嫣那煞气十足的样子给吓了回去。

　　“好！”陆含嫣中气十足地说道，“既然你们还都算知道些事情，那就赶紧的别磨蹭！我不希望以后陆家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也不希望以后陆家再走别的大家族的老路！你们都记着，只要我在陆家一天，我活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就是天王老爷、黑白无常也别指望把我从陆家大门里拽出去！”

　　下面的人看着台上威风的陆含嫣，不由得两股战战。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给我长点记性！”陆含嫣特意向着下面胆颤心惊的家老那里扫了一眼。家老们脸上虽有不满，但慑于陆含嫣的威势，到底不敢明白表露，只能不满地低着头带着小厮溜出门外。一旁的陆含云看着这些人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兴奋道，“姐姐，你今天可真神气！”

　　“是呀，”陆含嫣的语气里得意中透着一丝无奈，“不神气我制得住他们么？”

　　“也是，”陆含云点点头，“不过姐姐，你真预备在陆家呆上一辈子么？”

　　“谁知道，”陆含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与厌倦，不知为何，她的眼前，居然闪过了白天那个高大的黑衣身影，“谁知道呢。”

　　两人一路走回房间，刚回房没多久，齐管家突然敲门来报，“大小姐，这过两天陆家下属的一些商人都要相继进京议事，你说我们是……”

　　“哦，”陆含嫣听到这里，突然得意一笑，心生一计，“齐管家，要不这样，这回招待他们先住城里的迎月客栈，随后再在楚宾馆摆上十桌，大宴宾客！”

　　“可是小姐，且不说往年都没有这么隆重，何况今年……”齐管家的声音不禁低了些，“其实今年陆家日子并不好过，所以……”

　　“不要所以，”陆含嫣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记住，还是那句话，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
　　两个月后，陆家前厅。

　　下面，陆家各个地区，各个铺子的掌柜皆垂首以俟，等待着陆家老爷到来。

　　可是，他们等来的，却是陆含嫣。

　　“陆老爷竟病成这样？”下面的人看见陆含嫣，不由得皱起眉头，一个满面络腮胡须的男人看见，更是从凳子上站起来，惊呼出声，“陆家没人了？”

　　“谁说的？”陆含嫣看着那人满脸挑衅的样子，回敬道，“你怎么就以这，就判断出来陆家没人了？敢问诸位在这里住了几日，难不成我们就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了，短了大家吃呢还是短了大家喝呢？”

　　“那倒不是……”那人心虚地坐回原地，“大小姐也是公私分明，真是大商人气象。”

　　“好，”陆含嫣微微一笑，笑容亮丽地如同天边的彩霞，“那我们言归正传。大家递上的账本我是全部看过了，总的来说，做的不错，但是在这之前，我可是有几个问题。”

　　她“哗啦啦”拿出平阳商号的一本簿子，念道，“平阳的易掌柜，敢问这去年二月份的玉石开支为何如此之大？”

　　“这……小店去年二月份看到一批好货，西域天山的玉，一时贪心，就多进了些。”那易掌柜见陆含嫣不好糊弄，就点头哈腰地回答，希望借此躲过一劫，“您也知道，好货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买跌卖涨，这本就是有数的……”

　　“那好，”陆含嫣点点头，但眼睛里的不满却溢出来，“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平阳号的主业，可是往京都供货，对吧！”

　　“对……”那易掌柜迟疑道。

　　“那么您进这些天山玉，为什么我到现在竟毫无听闻？”陆含嫣保持微笑，但是抬高了声音道，“是宗家的帐出了问题，还是你出了问题？”

　　“这……”易掌柜见挪用的事情败露，不由得浑身冷汗。

　　“自己的帐自己处理好，过两天给我个解释。”陆含嫣见下面的掌柜皆面带畏色，继续说道，“还有燕州的宋掌柜，为什么铺子里的日常开销一点记录都没有，难不成这整个铺子里全是鬼在干活？”

　　“这……”宋掌柜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我就是提醒一下，”陆含嫣看着底下一排惊恐的脸，自觉大功告成，“大家的帐以后都要小心记着，毕竟都是分号，每年宗家还是要问一问往下拨的银子的用处，若是哪天真解释不过去，可就别怨我。”

　　“是，大小姐。”下面的人看着陆含嫣，眼睛里充满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