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商人不好做》若水含烟

8、别以为我，很好欺负 内斗家老大

　　“我说！”经过了半刻钟可怕的沉默，来福突然开口道，“主子，我想起来了，今下午确实是我收拾的残局。没办法，坊里人虽多，可是管事也没几个，没办法，我只能越俎代庖，稍稍地领了一下。那天其实按照往常的规矩，那个客人都不应该放进来，就怕闹事，但是现在生意那么差，谁还管得了这么多……”

　　“你说哪里生意差？”那陆玑气急败坏，一把走到来福那里，照着他的头就是一脚，随后更是疯狂的拳打脚踢，“你个小伙计就不会说点好的，现在越云坊门外客人那是川流不息，，哪里有个经营不善的样子？”

　　“老爷，你别血口喷人……”被陆玑踢得浑身生疼的来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招供道，“这越云坊的生意已经黄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管事的光顾着从采买上赚差价，进些恨不得老鼠都不吃的干果拿来卖，然后拿钱去外面买房置地捧小倌；戏班子里现在更是乌烟瘴气，哪个小旦想要出名，只需和管事的好上一好，马上管事的就让她唱主角，就连老戏骨都得听那娘们儿的呵斥；说句真心话，若不是因为对越云坊有感情，这名角儿早散光了，还留得着今天受这个闲气……”

　　“你少血口喷人！”那陆玑气急败坏，拿起一把凳子就朝着来福的头上砸去。陆含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陆玑的胳臂，将那凳子摔倒人群里。随着众人一身惊呼，那凳子落在人群中的空档里，四分五裂。

　　“七爷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陆含嫣看着一脸惨白的陆玑，笑嘻嘻道。
　　“哼！”陆玑白了一眼陆含嫣，整理好衣服，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架子严肃道，“我不管，反正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他，总不可能出什么大岔子。”

　　“七爷爷，您年纪也一把了，话可不能这么讲。”陆含嫣看着陆玑近乎惨白的脸，“我知道，谦叔是您亲儿，我亲叔叔，于情于理我都得顾着他三分才是。但是，您可要想想，陆家是光看着亲情起家的么？就是我爷爷那时候，您也知道，他自己的叔叔，我叔太爷爷徇私贪污，被他发现了可是直接一个逐出家门了事！哪里还有什么我相信他不会出大岔子一说！有了再一再二便有再三再四，这事儿，您好自为之！”

　　“陆含嫣你个黄毛丫头也来敢管我！”陆玑气得站了起来，复又因为头部眩晕而坐下，他用手蒙着头，靠在椅背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陆含嫣你……”

　　“七爷爷年纪大了，看来确实有些心力不济，”陆含嫣不禁微微笑道，“以后您可要多保重，收收您那急脾气，脾气急了有时确实可以办些紧急的事儿，但是实在伤身，而且我们陆家是商业世家，做生意的话，可真是来不得半点虚飘！”

　　“你……”陆玑气得半死。

　　“好了，就这么定了，”陆含嫣摆摆手，让齐管家记下，“通知全家，先撤了谦叔越云坊管事的位子，另寻贤能任用，七爷爷年事已高，正好身边缺个人，就让谦叔先到那里去吧！”

　　“陆含嫣！”陆玑大吼道。

　　“老七！”正在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三老爷陆琪一声大喝，“你自己教子无方，这时候孩子出错了却来袒护孩子，你还有没有点为人父亲的原则呀你！按照陆家家规，陆谦这样子就是要直接逐出家门的，含嫣这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我们都是陆家的人，总得为陆家的生意着想，要是谁都像你这样，那陆家不就早散了！”

　　“三哥……”陆玑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可我就这一个儿子……”

　　“养个逆子还不如不养！”陆琪的声音高起来，“难不成你觉得要让陆谦最后把一个越云坊给作光了才算安心！”

　　听到“作光了“三个字，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着陆玑，眼睛里透着愤怒，也铺满着诧异。陆玑自觉理亏，也就低下了头，再也不发一言。

　　“三爷爷说得有理，”正在众人一片死寂之时，陆含嫣接过话来，“七爷爷，其实我也不好受，但是谦叔这回可是大错，所以说……”说到这里，陆含嫣作出一副沉痛之色，“还请您接受现实。”

　　“哼！”陆玑别过头去，再也不肯看陆含嫣。

　　陆含嫣还是笑得玩味，她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含云，含云会意，随即喊道，“没看见爷们都累了么，上茶！”

　　后面走出些丫鬟来，捧出了一杯杯碧螺春来。但奇怪的是，这些碧螺春用红绿两色的茶杯装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家老们正想奇怪，却发现更奇怪的事在后面。每人手边的茶桌上，此时已经是放了红绿色茶杯各一，远远望去，整整齐齐的，倒是颇为醒目。

　　“这是……”众位家老皆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考虑到各位爷爷累了，还请尝一下这些茶。”陆含嫣面带微笑道。

　　“哦，”众人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开始自顾自地饮茶。陆含嫣一边装作漫不经心，一边却又观察着这些家老。“今天开头还算不错，”她心想，“看来该起到的作用还是起了些。”

　　她痛恨吃里扒外的小人，所以她一定要处理陆谦，陆玑的反应她是料到的，所以她才会安排家中所有人都来这里，众目睽睽之下，敲山才更可以镇虎，事情才更有效力。可是……

　　她看不透陆琪的反应。

　　明明陆琪和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队友，可是这时候，为何又会变成对手？

　　她提起茶盏，又细细地品下一盏茶，心想：

　　不行，我一定要镇定下来。

　　因为下面，才是大头呢。

　　她装模作样地放下茶盏，然后看向众人，幽幽地问了一句，“爷爷们喝这茶可还好？”

　　“恩，还行，”看着没人说话，陆玢接了一句，“绿杯子里的一看就是新茶，品着有滋有味；而红杯子里应该是去年的老茶，虽然后劲足，但是未免味道不济。”

　　听着这平实的话，周围的人不禁隐隐失笑。陆玢念书不济，说话难免有些文辞不当，总是引人笑话。

　　可是今天，陆含嫣实在是没心情管这些。

　　她见陆玢上套，就接过话头微笑说道，“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我们陆家虽然是百年家族，在商界的地位和声誉都是别的家里比不了也没法比的，但是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现在京城里，我们的对手是大有人在。”

　　“什么？”下面的下人们都是一片哗然之色。那些家老也没想到陆含嫣会说出这些话来，不禁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将原本属于咱们的客人都给抢走的，但是今天，从今天开始，”说到这里，陆含嫣板着脸，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说罢，她摆了摆手，“齐管家，把我前几天写的改进方略拿过来！”

　　齐管家赶紧递上一卷纸，陆含嫣递给陆含云，含云清了清嗓子，随后高声念道，“其一、上下监督，杜绝贪污。下人若发现上面有人贪污，举报成功，所有涉事白银归举报人所有。”

　　“贪污？”陆玢再次发问，“你不是自诩管理严格么，哪里来的贪污？”

　　“可是若不是上面和下人蛇鼠一窝，为什么到现在有些贪污还在地底下藏着？”陆含嫣直视着他的眼睛，针锋相对道，“我此举，就是要整整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邪气！”

　　“其二、岗位轮调。每个管事从今天起开始轮换着到各个店里去，仿效朝廷的考核制度，每一季考评一次，若是业绩落在后面，那就淘汰了事。”

　　陆含云念到这里，下面管事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陆含嫣斜了一眼含云，含云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下念，“其三，改进原料，工匠实行定期雇佣，无能者直接淘汰；同时，制作工艺更新！”

　　可是陆含云念到这里，意外发生了。

　　一个约摸七十多岁的工匠，听到这一句话突然跳到了凳子上，大喊道，“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陆含嫣看到这人跳到凳子上公开反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她心里清楚，这是个在陆家干了六十年的老工匠，平日一向安分守己，不好闲事，可是今天，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陆含嫣还正疑惑着，那人又说道，“我不知道新当家的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老工人干了一辈子，平日就会那一点手艺，若是工艺一更新，我们干不了又学不会，我们去哪里？”

　　“就是！”听那老工匠一说，一群在铺子里工作的下人们群情激奋，“新当家的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不堪僧面看佛面我们中有许多人都是跟着过世的老太爷和现在的老爷一路干上来，这一换了工艺就是要换工人，而工匠定期雇用，那不也是把我们给辞退喽！我们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你这一做我们去哪里喝西北风！”

　　“不是……”陆含嫣想要辩解，可是下面反对的声音却是越来越高，“你这是不给老头我活路，老天爷是要报应你的！”

　　那老头的话如雷贯耳，直直地敲在陆含嫣的耳膜上。